第552章 朝堂對質辨忠奸
五日後的早朝,氣氛格外凝重。
金鑾殿上,皇帝端坐龍椅,面色沉肅。
階下文武分列,蕭絕立在武將首位,瑞王站在文臣前列,兩人皆垂目靜立,看不出情緒。
昨日皇帝忽然下旨,今日朝會要議靖安王之事。消息一夜傳開,各方勢力都在暗中觀望。
「眾卿想必已知,」皇帝緩緩開口,「前些時日有禦史彈劾靖安王,言其在軍中任人唯親,獨斷專行。朕本不願輕信,奈何奏摺接連不斷。今日,便當著眾卿的面,將此事議個明白。」
他目光掃過殿中:「劉禦史,你既為首倡者,便將奏摺所言,細細道來。」
劉禦史出列,年約五旬,鬚髮已見花白。
他手持玉笏,聲音洪亮:「陛下,臣彈劾靖安王三罪:
其一,軍中將領升遷,多由其一人決斷,兵部形同虛設;
其二,整頓吏治期間,排除異己,凡不聽命者皆遭貶黜;
其三,邊境商貿本由瑞王負責,靖安王卻屢屢插手,越權行事。」
每說一條,殿中便有低語聲起。
蕭絕面不改色,待劉禦史說完,方出列道:「陛下,臣有辯。」
「講。」
「其一,軍中將領升遷,臣皆按軍功、才能考核,名冊俱在兵部備案,何來獨斷?
其二,整頓吏治乃陛下親命,臣依律行事,貪腐者懲,清廉者獎,何來排除異己?
其三,邊境商貿涉及邊防安全,臣過問軍務相關事宜,乃職責所在,何來越權?」
他聲音平穩,字字清晰。劉禦史欲再辯,皇帝卻擡手制止。
「朕這裡有一物,眾卿且看。」
皇帝從禦案上拿起一封信,「此信乃前日截獲,內容涉及糧草調度,落款雖無,字跡卻與沈貴人相似。信中有言『宮中事,依計而行』,朕甚為疑惑——後宮妃嬪,如何幹涉朝政?」
殿中嘩然。
沈若雁與糧草調度?這罪名若坐實,便是勾結外臣,幹涉軍政,其罪當誅。
皇帝看向雲芷:「靖安王妃,此信是你呈上。你可有話說?」
雲芷出列,行禮道:「陛下,此信確是臣婦截獲。但字跡真偽,臣婦不敢妄斷。幸得二殿下願協助核查,或有結論。」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蕭宸。
蕭宸今日穿了一身素色朝服,站在皇子列中並不起眼。被點到名,他從容出列,手中捧著一個錦盒。
「陛下,兒臣奉命核查信件,確有發現。」
他打開錦盒,取出一疊紙,「這是沈貴人從前的奏請摺子抄本,這是兒臣臨摹的字跡,這是那封信。」
他將三份紙並排鋪在殿前太監展開的案幾上,動作不疾不徐。
「乍看之下,三份字跡極為相似。但若細究,卻有七處不同。」
蕭宸指向第一處,「『糧』字最後一捺,沈貴人習慣回勾,此信無勾;『備』字折角,沈貴人運筆頓挫,墨跡稍重,此信平滑......」
他一一指出,每指一處,便用硃筆圈出。殿中大臣伸頸觀看,漸漸看出門道。
「這些差別極其細微,非精研書法者不能辨。」蕭宸直起身,「故此,兒臣斷定,此信並非沈貴人親筆,而是他人模仿。」
劉禦史臉色微變:「即便如此,也可能是沈貴人為掩人耳目,故意變換筆跡!」
蕭宸看他一眼,從錦盒中又取出一物——那個小瓷瓶。
「陛下請看,此瓶是兒臣前日所用藥瓶,內裝太醫院所開風寒葯。」
他將瓶口湊近信紙左下角,「而此信此處有水漬,散發藥味,與瓶中殘葯氣味相同。這說明,寫信之人當時正在服藥。」
他頓了頓,看向劉禦史:「敢問劉禦史,沈貴人近日可有染病?」
皇帝看向內侍總管。李德全低聲道:「回陛下,沈貴人近來身子康健,並未傳召太醫。」
「那便奇怪了。」
蕭宸聲音清晰,「一個未病之人,為何寫信的紙上會有藥味?且這藥味,與太醫院近日開出的風寒藥方一緻——而據兒臣所知,宮中近日染風寒者,隻有兩人:一是浣衣局的張嬤嬤,二是......」
他停住,目光掃過殿中幾位官員。
「二是,劉禦史府上的三公子,三日前曾請太醫診脈,開的正是此方。」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
劉禦史臉色煞白,撲通跪倒:「陛下!臣、臣冤枉!臣子確實染病,但、但這信與臣無關啊!」
「無關?」
蕭宸從錦盒中取出最後一張紙,「這是兒臣託人從太醫院取的脈案抄本。
劉禦史三公子脈案上記載,所用藥材與瓶中殘葯完全一緻。
而更巧的是,公子發病那日,劉禦史曾告假一日,說是親自照料。
那麼敢問,那張沾了葯漬的信紙,是如何從貴府到了宮中,又『恰好』被截獲的?」
劉禦史渾身發抖,汗如雨下。
殿中死一般寂靜。
所有人都明白了——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局。
有人模仿沈若雁筆跡寫信,故意讓雲芷截獲,再通過劉禦史之子染病之事留下破綻,目的就是要引蕭宸查出真相,洗清沈若雁嫌疑的同時,反將彈劾蕭絕的官員一軍。
而設局之人,心思之縝密,算計之深遠,令人膽寒。
皇帝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盯著劉禦史,良久,緩緩道:「劉文正,你還有何話說?」
「臣......臣......」劉禦史癱軟在地,語無倫次。
皇帝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是一片冰冷:「劉文正誣陷親王,勾結後宮,罪不可赦。革去禦史之職,押入天牢候審。其餘附議彈劾者,罰俸一年,以儆效尤。」
侍衛上前,將癱軟的劉禦史拖了出去。
皇帝看向蕭絕,語氣緩和了些:「靖安王忠心為國,朕心中有數。今日之事,委屈你了。」
蕭絕躬身:「陛下明察,臣感激不盡。」
「至於沈貴人......」皇帝沉吟片刻,「雖信系偽造,但涉及宮闈,不可不察。即日起,沈貴人禁足寢宮,非詔不得出。」
這個處罰不輕不重,既給了交代,又留了餘地。
退朝時,百官魚貫而出,個個面色凝重。今日這場對質,看似蕭絕大獲全勝,實則暗流洶湧——皇帝那句「朕心中有數」,究竟是信,還是疑?
蕭宸走在最後,正要出殿,忽然被人叫住。
「二殿下留步。」
他回頭,見瑞王緩步走來,笑容溫和如常:「今日殿下明察秋毫,令人佩服。隻是本王有一事不解——殿下既已遠離朝政,為何此次要插手?」
蕭宸淡淡一笑:「王叔說笑了。兒臣並非插手朝政,隻是應靖安王妃之請,鑒別字跡罷了。此乃文墨之事,正是兒臣所長。」
「原來如此。」瑞王點頭,「殿下專心文墨,倒是清閑。不像本王,整日為朝事奔波,勞心勞力。」
「王叔為國操勞,兒臣敬佩。」蕭宸拱手,「若無事,兒臣先行告退。」
他轉身離去,青衫背影在殿外天光中漸行漸遠。
瑞王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晦暗不明。
而此刻沈若雁寢宮中,她已接到禁足的旨意。
秋月焦急道:「娘娘,這可如何是好?」
沈若雁卻笑了,對著鏡中自己,慢條斯理地描眉。
「急什麼?」她放下眉筆,「禁足而已,又不是廢黜。陛下既然隻是禁足,說明心中還有本宮。況且......」
她轉頭看向窗外,眼中閃過冷光:「這場戲,還沒唱完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