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送廢·媚兒創深
京城北門,天色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城樓,寒風捲起地上的塵土與枯葉,打著旋兒,更添幾分蕭瑟凄惶。
一隊押解囚犯的官兵,押著一輛破舊的囚車,緩緩駛出城門。
囚車裡,雲楓蜷縮在角落,右腿以古怪的角度彎曲著,顯然已被行刑打斷,隻是簡單包紮,鮮血浸透了粗糙的布條,凝固成暗褐色。
他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乾裂,眼神空洞麻木,彷彿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軀殼。
沉重的鐐銬鎖著他的手腳,隨著囚車的顛簸,發出單調而冰冷的撞擊聲。
城門內外,聚集了不少百姓,對著囚車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就是他!丞相家的公子,打死了李老漢!」
「呸!活該!仗著爹勢欺男霸女,如今報應來了!」
「廢了一條腿,趕出京城,真是便宜他了!」
「聽說他做的惡事可不止這一樁呢……」
各種鄙夷、唾棄、幸災樂禍的目光和話語,如同冰冷的針,刺在雲楓身上。
他曾是這京城中最耀眼的紈絝之一,鮮衣怒馬,前呼後擁,何曾受過這等屈辱?
他將頭埋得更低,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身體因恐懼和寒冷而瑟瑟發抖。
就在囚車即將完全駛出城門洞時,一道凄厲的女聲猛地從後方傳來:
「楓兒——!我的兒啊——!」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丞相夫人柳媚兒髮髻散亂,衣衫不整,在兩個婆子勉強攙扶下,跌跌撞撞地追了過來。
她臉上淚痕交錯,雙目赤紅腫脹,眼神狂亂,早已沒了平日半分雍容華貴。
「放開我!讓我看看我的楓兒!」
柳媚兒拚命掙紮,力氣大得驚人,竟甩開了婆子的鉗制,撲到了囚車旁。
「娘……」
雲楓看到母親,空洞的眼神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沙啞地喚了一聲,淚水湧了出來。
「楓兒!你的腿!你的腿怎麼了?!」
柳媚兒隔著木欄,想要觸摸兒子的傷腿,卻又不敢,雙手在空中胡亂揮舞著,「痛不痛?娘在這裡!娘在這裡啊!」她哭喊著,聲音嘶啞難聽。
押解的官兵皺了皺眉,上前阻攔:
「夫人,請回吧!奉旨押解人犯,不得延誤!」
「滾開!」
柳媚兒猛地推開官兵,狀若瘋虎,她死死扒著囚車,對著雲楓哭道:
「楓兒,你別怕!
娘會救你的!
娘一定想辦法接你回來!
都是雲芷那個小賤人!
是她害得我們母子如此!
娘不會放過她的!
娘要她給你償命!!」
她語無倫次,聲音尖銳,引得周圍百姓更是議論不已。
「夠了!」
領隊的軍官看不下去,厲聲喝道,「將此婦人拉開!押解隊伍,繼續前行!」
兩名兵士上前,毫不客氣地將癲狂的柳媚兒從囚車旁架開。
柳媚兒雙腳亂蹬,哭喊咒罵不休:
「雲芷!
你不得好死!
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楓兒——!
我的兒啊——!」
囚車在母親的哭喊咒罵聲中,緩緩駛向了官道盡頭,最終變成了一個模糊的黑點,消失在蒼茫的天地之間。
柳媚兒眼睜睜看著兒子消失,最後一絲力氣彷彿也被抽空,她癱軟在地,目光獃滯地望著兒子離去的方向,嘴裡依舊無意識地喃喃著:
「楓兒……我的楓兒……雲芷……毒婦……」
小蓮和婆子們這才慌忙上前,將她攙扶起來。
柳媚兒任由她們擺布,眼神空洞,彷彿魂魄已隨那囚車一同遠去。
遠處,靠近城樓的一處茶肆二樓雅間,窗扉微啟。
雲芷身披一件素色鬥篷,靜靜立於窗前,將城門口這場生離死別的鬧劇盡收眼底。
她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唯有在聽到柳媚兒那惡毒的詛咒時,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冷的寒芒。
「小姐,風大,回去吧。」
翠兒在一旁輕聲勸道。
雲芷最後看了一眼柳媚兒被攙扶回去的狼狽身影,以及那早已空無一人的官道,緩緩關上了窗戶。
「走吧。」
她轉身下樓,背影決絕而挺拔。
雲楓這個麻煩已然清除,但柳媚兒尚在,生母之死的真相未明,與雲文淵的賬也還未算清。
更重要的是,蕭絕遠在邊關,朝中太子黨與三皇子黨虎視眈眈……前路,依舊布滿荊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