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判罰·楓廢一腿
七日之後,關於雲楓一案的三司會審有了結果。
卷宗連同審訊記錄,被連夜呈送禦書房。
皇帝蕭衍在燈下一頁頁翻閱著。
京兆尹查實的東市打死李老漢一案,人證物證確鑿;大理寺複核了禦史台提交的其餘十二樁罪狀,大部分亦得以證實;唯有少數幾樁因年代久遠或證人缺失,存有疑點,但已無礙大局。
合上卷宗,皇帝久久沉默。
燭火跳躍,映照著他深邃的眼眸,其中翻湧著怒火,亦有權衡。
雲文淵畢竟是多年老臣,根系深厚,若將其子處以極刑,恐引得朝局動蕩,且易寒了部分老臣之心。
但雲楓惡行累累,民憤極大,若不嚴懲,何以正法度?何以平民怨?
「李德全。」
「老奴在。」
「宣雲文淵。」
不過片刻,雲文淵便被引入禦書房。
短短幾日,他身形佝僂了許多,臉上皺紋深刻,進門便推金山倒玉柱般跪伏在地,未語先泣:
「陛下……臣,教子無方,罪該萬死……」
皇帝冷冷地看著他,並未讓他起身:
「雲卿,三司會審的結果,你可知道了?」
「臣……略有耳聞。」
雲文淵聲音顫抖。
「你養的好兒子!」
皇帝將卷宗擲於他面前,「逼死人命,強佔民財,毆傷無辜……這一樁樁,一件件,哪一樣不夠他掉腦袋的?!
朕念你多年勤勉,方才網開一面,隻讓他候審待決!
如今證據確鑿,你還有何話說?」
雲文淵以頭搶地,咚咚作響:
「臣無話可說!
臣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求陛下寬恕逆子!
隻求……隻求陛下看在老臣多年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饒那孽子一命!
臣願辭去丞相之位,隻換他一條生路啊,陛下!」
說到最後,已是聲淚俱下,姿態放得極低。
皇帝看著他這副模樣,眼中閃過一絲厭惡,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算計。
沉默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雲楓,死罪可免。」
雲文淵猛地擡頭,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然,活罪難逃!」
皇帝話鋒一轉,語氣森然,「其罪滔天,不嚴懲不足以肅法紀,平民憤!
傳朕旨意:雲楓革去功名,廢其右腿,逐出京城,永世不得回返!
其名下所有財產,抄沒充公,用於補償苦主!
雲文淵教子無方,罰俸三年,降爵一等,仍留丞相之位,戴罪立功!」
雲文淵臉上的喜色瞬間凝固。
廢一腿!
逐出京城!
這……這與他預想中最好的結果相差甚遠!
一個殘廢的嫡子,被逐出家族根基所在的京城,與廢物何異?!
「陛下!陛下開恩啊!」
他再次叩首,還想再爭。
「夠了!」
皇帝厲聲打斷,「朕意已決!若非念你尚有可用之處,今日便不是這個結果!莫非,你想讓你兒子給那些枉死的平民償命不成?!」
最後一句,如同驚雷炸響在雲文淵耳邊。
他渾身一顫,知道這已是皇帝最後的底線,再爭下去,恐怕連這最後一絲生機都要斷送。
他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地,涕淚橫流,隻能哽咽道:「臣……謝陛下隆恩……」
旨意傳出,迅速昭告天下。
丞相府主院內,柳媚兒正被小蓮勉強喂著湯藥。
這幾日,因雲楓入獄,她已是憂懼交加,形容憔悴。
當小蓮跌跌撞撞跑進來,哭著將皇帝的判決說出時,柳媚兒手中的葯碗「啪」地一聲摔得粉碎。
「不——!!!」
一聲凄厲至極的尖叫劃破了府邸的寧靜。
柳媚兒猛地從床上躍起,狀若瘋癲,「我的楓兒!我的兒子!不能廢了他的腿!不能趕他走!老爺!老爺你救救他啊!」
她抓住小蓮的胳膊,指甲幾乎嵌進肉裡,「是雲芷!一定是那個小賤人害的!我要殺了她!殺了她!!」
她雙眼赤紅,頭髮散亂,力氣大得驚人,一把推開小蓮,就要往外沖。
小蓮和幾個丫鬟婆子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死死抱住她。
「夫人!夫人您冷靜點!」
「放開我!我要去殺了那個毒婦!為我兒報仇!!」
柳媚兒又哭又喊,拚命掙紮,眼神渙散,口中斷斷續續地咒罵著雲芷、
咒罵著命運,顯然已處於精神崩潰的邊緣。最終,幾個婆子合力,才勉強將她按回床上,但她依舊嘶吼不休,狀若瘋魔。
芷蘭苑裡,卻是一片平靜。
雲芷站在窗前,聽著遠處主院隱約傳來的哭鬧聲,臉上無悲無喜。
廢一腿,逐出京。
這個結果,在她意料之中。
皇帝需要平衡朝局,不會輕易處死丞相嫡子,但雲楓的惡行又必須嚴懲以儆效尤。
廢腿,是肉體與精神的雙重懲罰,亦是斷其仕途、絕其未來的最有效手段。
逐出京城,則是將其連根拔起,永絕後患。
「小姐,」翠兒在一旁,小聲問道,「我們……算贏了嗎?」
雲芷收回目光,轉身,聲音平淡:
「雲楓已廢,柳媚兒瀕臨瘋狂,雲文淵威望掃地。至少在這雲府之內,暫時無人再敢與我們為敵。」
至於贏?她心中冷笑。
對雲文淵和柳媚兒的清算,還遠遠未到結束的時候。
生母蘇清婉的死因,那才是橫亘在她心頭,最深的一根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