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瑞使滅口遭截獲
京城往北的官道上,一輛青篷馬車不緊不慢地行駛。
車夫是個精瘦漢子,頭戴鬥笠,帽檐壓得極低。
車內坐著兩人,一主一仆。主人四十上下,穿著尋常綢衫,像個普通商賈。但他手指上那枚翡翠扳指,卻透露出不尋常的身份。
「還有多遠?」主人閉目養神,聲音平淡。
「回爺,按這速度,黃昏前能與押解隊伍相遇。」僕人低聲回答,「已經打探清楚,他們今夜會在黑風嶺驛站歇腳。」
主人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東西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僕人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雙手奉上,「『封喉散』,見血封喉。還有這個——」
他又取出一封信:「按爺的吩咐,模仿雲文淵筆跡寫的遺書。內容是自感罪孽深重,無顏面聖,服毒自盡。」
主人接過瓷瓶和信,仔細看了看,滿意點頭。
「很好。到時你見機行事,務必讓雲文淵『心甘情願』地死。」
「小人明白。」僕人頓了頓,小心問道,「隻是……那林楓看守嚴密,我們如何接近?」
「林楓再嚴密,總要讓人送飯送水。」主人冷笑,「驛站裡,自有我們的人。」
僕人不再多問。
馬車繼續前行,車輪碾過積雪,發出咯吱聲響。主人重新閉目,腦中盤算著接下來的步驟。
他是瑞王府長史周顯,跟了瑞王十五年,是心腹中的心腹。這次滅口雲文淵的任務,瑞王親自交代,不容有失。
雲文淵知道的太多了。從半年前的密會,到後來的利益交換,再到這次的叛亂策劃……若讓他活著到京城,在皇帝面前全盤托出,瑞王就完了。
所以,雲文淵必須死。
而且要死得「合理」——畏罪自殺,是最佳選擇。
周顯摸了摸袖中的瓷瓶,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雲文淵啊雲文淵,你別怪王爺心狠。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蠢,真以為王爺會扶你東山再起?
棋子用完了,就該棄了。
這是朝堂的規矩。
與此同時,黑風嶺驛站以南二十裡,一片松林裡。
墨影靠在一棵老松後,幾乎與樹影融為一體。他身穿玄色勁裝,面罩黑巾,隻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
他已經在此潛伏了兩個時辰。
昨日接到雲芷密令:瑞王很可能派人滅口雲文淵,命他暗中接應押解隊伍,截殺滅口者。他連夜出城,選了這片必經之路的松林——居高臨下,視野開闊,最適合伏擊。
午時過後,遠處傳來馬蹄聲。
墨影身形微動,像一片樹葉般悄無聲息地上樹,隱在枝椏間。從高處望去,官道上一輛青篷馬車正緩緩駛來。
馬車普通,但拉車的兩匹馬卻四肢修長,肌肉勻稱——是戰馬後代。車夫雖然打扮尋常,但握韁的手勢穩如磐石,顯然是練家子。
墨影眼神一凝。
就是他們。
他屏住呼吸,等待馬車進入最佳攻擊範圍。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就在馬車即將駛過松林時,墨影動了。
沒有呼喊,沒有警示,他像一道黑色閃電從樹上撲下,手中短刃直刺車夫後心。車夫反應極快,聞風側身,短刃擦著肩膀劃過,帶起一蓬血花。
「有刺客!」車夫厲喝,反手抽刀。
但墨影動作更快,落地瞬間一個翻滾,短刃上挑,割斷馬韁。兩匹駿馬受驚,嘶鳴著向前狂奔,馬車劇烈搖晃。
車內,周顯和僕人撞作一團。
「怎麼回事?!」周顯怒喝。
話音未落,車簾被一劍劃開。墨影的臉出現在破口處,眼神冷如寒冰。
周顯大驚,伸手入懷要掏暗器。但墨影更快,短刃如毒蛇般刺入,精準地挑斷他手腕筋脈。周顯慘叫一聲,暗器脫手。
僕人趁機撲上,手中匕首直刺墨影肋下。
墨影不閃不避,硬受這一刺,同時左手扣住僕人手腕,用力一扭。「咔嚓」骨裂聲響起,匕首落地。右腳隨即踹出,正中僕人心窩。
僕人倒飛出去,撞在車廂壁,口噴鮮血。
整個過程,不過三次呼吸的時間。
車夫此時已跳下車,揮刀砍來。墨影側身避開,短刃順勢劃過對方咽喉。車夫瞪大眼,捂著脖子倒下,鮮血從指縫汩汩湧出。
官道上重歸寂靜,隻有兩匹驚馬奔遠的蹄聲。
墨影喘了口氣,肋下傷口滲出血跡。他撕下衣擺草草包紮,然後鑽進車廂。
周顯抱著斷腕,面色慘白。僕人奄奄一息,已是出氣多進氣少。
「你……你是誰?」周顯顫聲問。
墨影不答,開始搜查車廂。坐墊下、暗格裡、行李中……很快,他找到了那個瓷瓶,和那封「遺書」。
打開瓷瓶,湊近一聞,刺鼻的杏仁味——是劇毒氰化物。再看遺書,字跡模仿得惟妙惟肖,但墨影常年處理密信,一眼看出破綻:幾個轉折處的筆鋒太過刻意,不是雲文淵的習慣。
「瑞王派你來的。」墨影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周顯臉色更白:「你胡說什麼!我、我是正經商人……」
「正經商人,帶著『封喉散』和偽造的遺書?」墨影冷笑,「還要我繼續搜麼?你身上,應該還有瑞王府的令牌吧?」
周顯下意識按住腰間。
就這個動作,已說明一切。
墨影上前,從他腰間摸出一塊烏木令牌。令牌正面刻著瑞王府徽記,背面有個小小的「周」字。
「周顯,瑞王府長史,瑞王心腹。」墨影緩緩道,「我說的可對?」
周顯面如死灰。
墨影不再理他,轉向那個奄奄一息的僕人。他蹲下身,按住僕人傷口,減緩出血。
「聽著,你若想活命,就老實交代。」墨影聲音冰冷,「瑞王除了讓你們滅口,還有什麼安排?驛站裡接應的是誰?」
僕人嘴唇哆嗦,看向周顯。
周顯咬牙:「你敢說,你家人……」
話未說完,墨影一指點在他啞穴上。
「你的家人,瑞王不會放過。」墨影對僕人道,「但若你肯作證指認瑞王,靖安王妃可保他們平安——你應該知道,王妃說到做到。」
僕人眼中閃過掙紮,最終,求生的慾望壓倒了一切。
「驛……驛站廚子……是……是我們的人……」他斷斷續續道,「毒……毒下在……晚膳的湯裡……」
「還有呢?」
「王爺……王爺還說……若雲文淵死不了……就……就殺林楓……製造混亂……趁亂滅口……」
墨影眼神驟寒。
好毒的計策。殺林楓,嫁禍叛軍餘孽,一石二鳥。
「謝了。」墨影起身,從懷中取出金瘡葯,撒在僕人傷口上,「這葯能止血,撐到有人來救你。」
他轉身走向周顯,解了啞穴。
「你……你要怎樣?」周顯顫聲。
「不怎樣。」墨影將瓷瓶、遺書、令牌全部收好,「帶你回京,面見陛下。至於你剛才威脅他的話——」
他俯身,在周顯耳邊低語:「若他家人少一根汗毛,我就把你這些年幫瑞王做的臟事,一件件抖出來。你猜,瑞王是會保你,還是……滅你滿門?」
周顯渾身一顫。
墨影不再多言,將兩人捆結實,拖到路邊灌木叢藏好。然後他吹了聲口哨,一匹黑馬從林中奔出——是他提前藏好的坐騎。
翻身上馬前,墨影回頭看了眼來路。
押解隊伍,應該快到了。
他必須趕在前面,通知林楓。
黑馬揚蹄,向南疾馳。雪地上留下一串蹄印,很快又被新雪覆蓋。
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有些證據,已牢牢握在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