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文淵作亂據縣城
距離京城三百裡的臨川縣,這日清晨亂了。
晨光未啟,薄霧籠罩城郭,寒意滲入街巷。
天色未明時,一隊黑衣人馬如鬼魅般突然出現在城門外,馬蹄裹布,人聲悄寂。
守城兵卒尚在打盹,便被悄無聲息地抹了脖子,連一聲驚呼都未曾傳出。
血濺城牆,屍首軟軟倒地。隨即,城門洞開,數百人蜂擁而入,步履整齊、刀光隱現,直撲縣衙。
縣令陳文德剛從妾室房中出來,衣帶尚未繫緊,便見衙役連滾爬爬衝進後院,面色如土、語無倫次:
「老爺!不好了!有、有叛軍!」
「什麼叛軍?」陳文德尚未清醒,揉了揉惺忪睡眼,「哪裡來的叛軍?胡說什麼!」
話音未落,院門轟然被撞開,木屑紛飛。
一群持刀漢子闖進來,殺氣騰騰。為首者一身青色勁裝,雖已年過四旬,卻目光如鷹,腰背筆挺——正是罷官回鄉的雲文淵。
「陳縣令,別來無恙。」雲文淵提刀上前,刀尖還滴著血,一步一頓,踏在青石闆上聲響冷冽。
陳文德認得他,嚇得腿軟,幾乎癱坐在地:「雲、雲大人……您這是……何故如此啊?」
「我不是什麼大人了。」雲文淵冷笑,聲音如鐵,「如今,隻是討個公道的百姓。」
「公道?什麼公道?」陳文德顫聲問,手暗暗攥緊袖口。
「朝廷不公,罷我官職,毀我前程。」
雲文淵環視這精緻院落,眼中閃過譏誚,「我在朝為相十餘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就因女兒犯錯,便株連於我?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陳文德冷汗直流,勉強定神道:「雲大人,這、這是陛下的旨意,下官也隻是奉命行事啊……」
「陛下受了奸人蒙蔽!」
雲文淵厲聲打斷,刀鋒猛地一揚,「蕭絕、雲芷,這對夫婦在朝中興風作浪,排除異己。我今日起事,就是要清君側,還朝堂一個清明!」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實則字字浸透私慾。
陳文德還想再勸,雲文淵卻已不耐煩,揮手下令:「拿下!」
兩名漢子上前,一把反剪陳文德雙臂,將他捆了個結實。妾室嚇得尖叫,從內室奔出,卻被一名叛軍一巴掌扇暈過去,軟軟倒在台階旁。
「傳令下去。」
雲文淵大步走進正堂,目光掃過堂上「明鏡高懸」的匾額,冷笑一聲,坐在本屬於縣令的主位上,「關閉四門,許進不許出。
城內糧倉、銀庫,全部接管。
張貼告示,就說我雲文淵為民請命,要求朝廷重議我官職,否則——」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狠厲,聲音陡然壓低:「否則,我便佔據此城,與朝廷談判!」
手下領命而去,腳步聲急促而有序。
不多時,告示貼滿大街小巷。墨跡未乾,字句凜然。百姓們圍觀看,議論紛紛,人群中不時傳來壓抑的驚呼。
「雲文淵?那不是前丞相嗎?」
「聽說他女兒害人,被流放了,他也被罷官……怎地做出這等事來?」
「如今這是要造反?」
「小聲點!沒看見街上都是他的人?刀都出鞘了……」
城中頓時人心惶惶。
商鋪紛紛關門,噼裡啪啦一片上門闆之聲。百姓躲在家中不敢外出,隻從窗隙門縫中偷偷張望。唯有雲文淵的人馬在街上巡邏,刀劍森然,步伐沉重。
縣衙內,雲文淵召集手下商議。
他這半年並未閑著。
罷官回鄉後,表面閉門謝客,實則暗中聯絡舊部、招攬亡命之徒。又用多年積蓄,從黑市購置兵器甲胄,竟也湊出五百餘人,皆藏於莊院地窖、城外山林之中,日夜操練。
這些人中,有被他恩惠過的門客,有貪圖錢財的江湖客,還有對朝廷不滿的地方豪強家丁,魚龍混雜,卻皆暫聽號令。
「大人,臨川縣已控制,但周邊縣城恐已得信。」一名幕僚進言,眉頭緊鎖,「是否該趁勢擴大地盤?取鄰縣之糧以充軍備?」
雲文淵搖頭:「不。我們人少,守一城尚可,若分散兵力,必被逐個擊破。」
「那朝廷若派兵來剿……」
「朝廷?」雲文淵冷笑,指尖輕叩案面,「邊境有蒼狼國虎視眈眈,蕭絕分身乏術。京城裡,瑞王會幫我們拖住朝堂——他答應過我,隻要我起事,他必在朝中周旋,讓陛下不敢輕易派重兵。」
幕僚仍有憂慮,低聲道:「可瑞王的話,能信麼?他若中途反水,我等皆成甕中之鱉……」
雲文淵沉默片刻,目光晦暗。
他何嘗不知與虎謀皮的風險?但事到如今,已無退路。罷官之辱,門庭冷落,昔日同僚避之不及……這種滋味,他受夠了。
他要重返朝堂,要拿回失去的一切,為此,不惜鋌而走險。
「派人加固城牆,多備滾木礌石。」
雲文淵下令,語氣斬釘截鐵,「糧倉裡的糧食,分出三成,分發給城中百姓——要讓他們知道,我們不是土匪,是義軍。」
「是!」
「還有,寫信給周邊幾縣的豪強。」
雲文淵眼神閃爍,壓低了聲音,「就說我雲文淵願與他們共謀大事,若朝廷敢動我,下一個就是他們。唇亡齒寒的道理,他們懂。」
幕僚領命去辦,匆匆退出堂外。
雲文淵獨自坐在堂中,看著窗外陰沉天色,烏雲漸聚,似有山雨欲來。
他知道自己在賭博。賭朝廷不敢兩線作戰,賭瑞王會履行承諾,賭這五百人能撐到談判那天。
但萬一賭輸了呢?
他不敢深想,隻伸手握緊刀柄,指節微微發白。
午後,有探子回報:周邊縣城果然緊閉城門,但未見出兵跡象。府城那邊,似乎還在觀望,兵馬未動。
雲文淵稍稍安心,唇角露出一絲笑意。
隻要拖上幾日,等消息傳到京城,朝堂爭論一起,瑞王再煽風點火……陛下必會妥協。屆時,他不僅能官復原職,說不定還能因「民望所歸」,更進一步。
想到此處,他臉上露出笑容,彷彿已見自己重披朱紫、立於丹墀。
「雲芷,蕭絕……你們讓我不好過,我也要讓你們嘗嘗滋味。」他低聲自語,眼中狠厲之色愈濃,「等老夫重回朝堂,定叫你們……死無葬身之地!」
然而,他並不知道。
就在他做著美夢時,一封八百裡加急奏報,已飛馳在通往京城的官道上,馬蹄踏起煙塵滾滾。
更不知道,京城中,皇帝看到瑞王今日在朝會上看似諫言實則拖延的表現後,已下定決心——無論邊境如何,內亂必須速平。
而奉命平叛的人,早已整軍待發。黑甲玄旗,正在京郊大營靜候聖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