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公子大駕光臨，令我這鋪子蓬蓽生輝，何談打擾？」蘇尋衣微笑著還禮。

　　目光掃過桌案，上面已經擺上了幾樣精緻的禮盒，隻看包裝便知價值不菲。「周公子這是……」

　　「一點小小見面禮，不成敬意。」

　　周少宸用摺扇虛指了一下那些禮盒，「一套前朝官窯的青瓷茶具，還有些阿膠、燕窩，給蘇東家補補身子。

　　今日來得倉促，望勿見怪。」

　　一出手便是前朝官窯瓷器。

　　這「小小見面禮」可謂重若千鈞。

　　蘇尋衣心中警鈴大作，面上卻依舊含笑：「周公子太客氣了。

　　如此厚禮，尋衣受之有愧，快請坐。」

　　兩人分賓主落座，夥計奉上香茗後便躬身退下，雅間內隻剩下他們二人。

　　周少宸並未過多寒暄，輕輕呷了口茶，便開門見山，語氣平淡：「周某今日前來，是為一樁生意，想與蘇東家合作。」

　　蘇尋衣心中瞭然，故作不知：「哦？

　　不知周公子看上了哪門生意？

　　是想要些湯料回去自家廚房用，還是想在京城開間分號？」

　　周少宸微微一笑：「蘇東家是聰明人，何必明知故問？

　　我看上的，自然是「蘇記食肆」全部的生意味道——過橋米線、麻辣燙、竹筒飯、奶茶，以及那獨一無二的『文化韻味』。」

　　他特意加重了「文化韻味」四個字，顯然對「蘭亭序」帶來的效應極為滿意。

　　周少宸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我周家，想必蘇東家也略有耳聞。

　　江南鹽鐵起家，如今生意遍布四海，京城、江南、運河兩岸，乃至嶺南塞外，都有我周家的商號和路子。

　　論財力，」他頓了頓，語氣帶著絕對的自信，「趙家遠不及我周家。

　　論人脈，京城六部、江南各州府衙門，我周家都能說得上話。

　　論渠道，無論是最繁華的街市，還是運河沿岸的碼頭，最好的鋪面，我周家都能輕易拿下。」

　　周少宸並非誇口，周家的實力確實遠超趙家，是真正的世家大族。

　　「蘇東家與趙世連談的條件，周某大緻能猜到。」

　　周少宸嘴角勾起一抹譏誚，「應是平分吧？

　　蘇東家還要自己承擔核心技術風險，不如，與我周家合作，我給你三七分成。

　　你七，我三！

　　而且，所有在江南的開辦費用、鋪面、人工、打點各方關係的開銷，全部由我周家承擔。

　　蘇東家隻需要提供核心配方和技術，便可坐享其成。」

　　周少宸拋出的條件，堪稱優厚至極。

　　幾乎是將巨大的利潤拱手讓出七成，還承擔了所有前期風險和成本。

　　這與趙世連錙銖必較、還要蘇尋衣分擔風險的態度形成了鮮明對比。

　　周少宸觀察著蘇尋衣的神色，繼續加碼：「不僅如此，我還可以利用周家的運力，將你的配料成本降到最低。

　　甚至，可以在京城最繁華的地段，為你「蘇記食肆」開設最大、最氣派的鋪子。

　　將『蘇記食肆』打造成禦膳房採買、王公貴族都認可的招牌。

　　這其中的價值，遠非江南一隅可比。」

　　巨大的利益蛋糕，就這樣赤裸裸地擺在了蘇尋衣面前。

　　若是尋常商人，恐怕早已心動神搖，迫不及待地答應下來。

　　蘇尋衣沉默了片刻，纖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溫熱的茶杯。

　　雅間裡靜得能聽到窗外細微的風聲。

　　半晌，她擡起頭，迎上周少宸那志在必得的目光。

　　臉上露出一抹略帶歉意的微笑：「周公子厚愛，尋衣感激不盡。

　　周家給出的條件，確實優厚得讓人無法拒絕。」

　　周少宸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以為事情已成。

　　「但是，非常抱歉。

　　周公子來晚了一步。

　　就在昨日，尋衣已與江南趙家的趙世連公子，初步達成了合作意向。

　　雖然尚未正式簽訂契約，但口頭之約，亦是承諾。

　　我蘇尋衣雖是一介女流，也深知『誠信』二字乃立身立業之本。

　　既然已答應與趙家合作，便不能再另投他家。

　　否則，豈非成了背信棄義之徒？

　　日後在這商界，還有何顏面立足？」

　　周少宸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萬萬沒想到，面對如此巨大的利益誘惑，蘇尋衣竟然會拒絕。

　　還是以「誠信」這種在他看來有些可笑的理由。

　　他語氣變得冷淡了幾分：「蘇東家，商海沉浮，利益為先。

　　他趙世連能給你的，我周家能加倍給你。

　　他趙家擺不平的麻煩，我周家一句話便能解決。

　　為了一個口頭承諾，放棄唾手可得的巨大利益和更穩妥的靠山，非明智之舉吧？

　　況且，」周少宸聲音壓低，「蘇東家與他合作，恐怕日後麻煩不斷。

　　若此時轉而與我周家合作，我周家自然能替你擋下所有後續麻煩。

　　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

　　蘇東家是聰明人，應該懂得如何選擇。」

　　這番話，軟硬兼施，既利誘又威逼，可謂犀利。

　　蘇尋衣的神色卻絲毫未變，依舊從容淡定：「周公子所言極是，商海確以利益為先。

　　但尋衣以為，最長遠的利益，恰恰建立在『誠信』二字之上。

　　今日我能為利背棄趙家，他日未必不會為更大利益背棄周家。

　　周公子敢與這樣的合作夥伴深交嗎？」

　　她輕輕一句話，反而將了周少宸一軍。

　　「至於趙公子或許帶來的麻煩，」蘇尋衣微微一笑，「既是合作，風險自當共擔。

　　尋衣雖力薄，也並非毫無準備之人。

　　不勞周公子費心了。」

　　她站起身，從旁邊書案上拿起那份與趙家擬定的副本並未翻開，隻是輕輕撫平封皮。

　　語氣誠懇道：「周公子的美意和厚愛，尋衣銘記於心，還望周公子體諒。」

　　面對蘇尋衣的拒絕，周少宸並未出現怒容，隻是微微挑眉，眼中閃過些許玩味。

　　他輕輕敲著摺扇，沉吟片刻，忽然笑了：「好一個『信』字為先。

　　蘇東家果然與眾不同。

　　趙世連那廝，倒是好運氣。」

　　他的語氣裡沒有憤怒，反而有種發現了有趣事物的好奇。

　　「既如此，周某也不便強人所難。

　　生意不成，仁義在。

　　這些薄禮，蘇東家務必收下，就當周某結交個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