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帝心警惕查瑞蹤
禦書房內,龍涎香裊裊。
皇帝屏退左右,隻留李德全一人侍立。他負手立於窗前,望著院中積雪,久久不語。
李德全垂首靜候,心中卻如明鏡——陛下這般情態,必是心中有事,且是不願在朝堂上明言的事。
果然,半晌後,皇帝緩緩開口:「德全,今日朝上,你怎麼看?」
李德全斟酌詞句:「瑞王所言,表面是為靖安王府安危著想,實則……句句藏鋒。」
「藏鋒?」皇帝轉身,目光銳利,「藏的是什麼鋒?」
「老奴不敢妄測。」李德全躬身更低。
皇帝走回禦案後坐下,指尖輕叩桌面:「朕這個弟弟,自幼聰慧,心氣也高。先帝在時,便常贊他『有經緯之才』。朕登基後,他輔政有功,朕也一直重用。」
話至此,頓了頓。
「可近年來,他似有些……過於『積極』了。」
李德全心頭一凜。
這話分量極重。帝王口中「過於積極」,往往意味著結黨營私、攬權過甚。
「今日他攻訐靖安王妃,看似就事論事,實則意在沛公。」皇帝繼續道,「蕭絕在前線禦敵,他在後方質疑其家眷——若傳到軍中,將士會如何想?若邊境因此軍心動搖,又當如何?」
李德全沉默。
這些,他自然也想到了。但身為奴才,有些話不能說得太透。
「你去靖安王府,見到王妃,她怎麼說?」皇帝問。
「回陛下,王妃神色如常,將昨日之事詳細稟報。」李德全如實道,「刺客確為女子偽裝,已被擒獲,但身中劇毒,至今昏迷。王妃正在全力救治,希望能從其口中問出幕後主使。」
「劇毒?」皇帝蹙眉。
「是。王妃說,那毒極為罕見,似是數種劇毒混合,名『三絕散』。解毒需龍涎香,王妃已派人去尋。」
皇帝沉吟片刻:「龍涎香……宮中庫房可有?」
「去年東海進貢了一批,尚有一些庫存。」
「取三兩,送去靖安王府。」皇帝吩咐,「就說是朕賞賜,助她救人。」
「是。」李德全應下,心中卻明白——這賞賜,既是恩寵,也是表態。陛下在告訴朝野,他信任靖安王妃。
「還有一事。」皇帝忽然壓低聲音,「你暗中查一查,瑞王近半年來,都與哪些人來往密切。府中出入人員、私下會面、書信往來……都要留心。」
李德全心頭劇震,面上卻不動聲色:「老奴明白。」
「要隱秘。」皇帝盯著他,「若有可疑之處,直接報於朕。莫讓第三人知曉。」
「陛下放心,老奴親自去辦。」
皇帝頷首,揮了揮手。
李德全躬身退出禦書房,直到走出殿外長廊,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深冬寒風撲面,他卻覺得背上微濕。
陛下對瑞王起了疑心,這是要動真格了。可瑞王經營多年,黨羽遍布朝野,豈是那麼容易查的?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但他別無選擇。
回到值房,李德全召來兩名心腹太監。都是跟了他二十多年的老人,嘴巴嚴,辦事穩。
「從今日起,你們輪流盯著瑞王府。」他低聲吩咐,「不要靠近,隻需記下每日進出的人員、車馬。特別是夜間,若有可疑之人出入,速來報我。」
「是。」
「還有,打聽打聽瑞王府採買、用度。與哪些商鋪往來密切,銀錢流向如何——要做得自然,莫打草驚蛇。」
兩人領命而去。
李德全獨坐房中,沉思良久。
瑞王今日之舉,確實操之過急了。靖安王在前線,陛下本就倚重,此時攻訐其家眷,難免讓陛下覺得是趁人之危、排除異己。
更何況……陛下最忌憚的,便是兄弟鬩牆、朝堂黨爭。
先帝末年,諸皇子奪嫡的慘烈,陛下親身經歷過。如今他坐穩江山,豈容歷史重演?
「瑞王啊瑞王……」李德全喃喃自語,「您聰明一世,怎就看不透陛下這點心思呢?」
但轉念一想,或許不是看不透,而是……不願看透。
權力誘人,身在局中,往往難醒。
傍晚時分,一名心腹回來稟報。
「乾爹,今日瑞王府並無異動。隻是午後來了一輛綢緞莊的車,送了批衣料進去。奴才打聽過,那家綢緞莊名『錦繡閣』,掌櫃姓孫,在京城開了十多年,背景乾淨。」
「錦繡閣……」李德全記下,「繼續盯著。」
「是。」
夜色漸深,宮燈次第亮起。
李德全前往靖安王府送龍涎香。雲芷親自接待,謝恩後,神情凝重地提起一事。
「李公公,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王妃請說。」
「昨日擒獲的刺客,昏迷前曾提及『臘月廿五』、『宮裡亂起來』。」雲芷壓低聲音,「我擔心,有人要在宮中生事。」
李德全臉色微變:「臘月廿五……那不是三日後麼?」
「正是。」雲芷點頭,「我已加強王府防衛,但宮中……還請公公提醒陛下,早做防備。」
「老奴明白。」李德全鄭重道,「多謝王妃提醒。」
離開王府時,他心頭愈發沉重。
刺客的話若是真的,那臘月廿五,宮中必有大事。而瑞王今日在朝堂上的發難,是否也與這事有關?
若真是瑞王策劃……那他想要的,恐怕就不止是扳倒靖安王了。
夜風凜冽,長街寂靜。
李德全擡頭望天,月隱星稀,烏雲壓頂。
這京城,怕是要變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