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靈兒凝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聲音輕得像落在水面的細雪：「什麼都不做。安安分分過我的日子，誰也不得罪，誰也不親近。」

　　碧桃垂眸點了點頭，識趣地不再多問，隻悄悄將窗欞邊的燭火撥亮了些。

　　夜色如墨般漸濃，長春宮中的燈火次第亮起，暈開一片暖黃的光暈。

　　趙靈兒靜坐在窗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窗欞，心中默默祈禱——但願，能一直這樣平安下去。

　　可她不知道，李才人此刻正坐在自己的寢殿裡，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不識擡舉的東西！」她齒縫裡擠出幾個字，指節捏得發白，「本宮拉攏她，她竟敢裝傻充愣！」

　　貼身宮女怯怯地勸：「娘娘息怒。惠嬪有皇後撐腰，咱們……」

　　李才人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陰鷙：「皇後？哼，她的好日子，也長不了了。」

　　宮女一愣：「娘娘的意思是……」

　　李才人擺擺手，眼底的算計藏得深了些，沒再說話。

　　次日一早，雲芷正在府中用早膳，管家匆匆來報：「王妃，李才人求見。」

　　雲芷手中的象牙筷驀地一頓，眉梢微挑：「李才人？」

　　管家點頭：「是。她說特來拜訪王妃，還帶了不少貴重禮物。」

　　雲芷放下筷子，眉頭微蹙——李才人？她記得這個人，是沈若雁的舊交，當初在後宮沒少興風作浪。沈若雁倒台後，她便低調了許多，今日怎會突然上門？

　　「請她到花廳稍坐。」雲芷站起身，「我換身衣裳就去。」

　　翠兒一邊幫雲芷更衣，一邊嘀咕：「王妃，這李才人來幹什麼？咱們跟她又不熟。」

　　雲芷淡淡一笑，指尖拂過衣領上的刺繡：「無事不登三寶殿。她來，自然是有求於我。」

　　翠兒眨眨眼：「那您見不見？」

　　雲芷理了理衣袖，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篤定：「見。為何不見？」

　　花廳中，李才人正端坐著，面前的茶盞紋絲未動。她今日打扮得格外隆重，滿頭珠翠壓得鬢角微微下墜，一身織金綉鳳的華服襯得她容色張揚，倒不像是來做客，更像是赴一場爭奇鬥豔的宴。

　　見雲芷進來，她連忙起身，臉上堆起刻意的笑容：「王妃來了，快請坐。」

　　雲芷點點頭，在主位落座，也不寒暄，直接開門見山：「李才人今日登門，不知有何貴幹？」

　　李才人臉上的笑容一僵，隨即又勉強維持著：「王妃快人快語，那本宮也不繞彎子了——本宮今日來，是有一事相求。」

　　雲芷端起茶盞，指尖劃過溫熱的杯壁，沒接話。

　　李才人見狀，咬了咬牙，繼續道：「本宮在宮中多年，一直不得志。如今瑞王失勢，沈若雁已死，本宮想……想另尋一個靠山。」

　　雲芷擡眼看向她，目光平靜卻帶著穿透力：「所以，你想投靠我？」

　　李才人連連點頭，語氣急切：「王妃深得皇上和皇後信任，又有靖安王撐腰，若能收留本宮，本宮願為王妃效犬馬之勞！」

　　雲芷放下茶盞，聲音淡得像風：「李才人，你與沈若雁的交情，我可是知道的。」

　　李才人臉色一變，連忙辯解：「王妃明鑒！本宮與沈若雁不過是面子上的交情，她做的那些事，本宮一概不知，從未參與過！」

　　雲芷看著她，目光如靜水般無波，卻讓李才人心中發毛。

　　「李才人。」雲芷緩緩開口，「你今日來投靠我，是因為瑞王失勢，大勢已去。可若他日另有強權崛起，你是不是也會這般轉頭投靠過去？」

　　李才人臉色漲紅，急得聲音都變了：「王妃冤枉！本宮是真心實意想投靠王妃，絕無二心！」

　　雲芷搖搖頭，語氣帶著幾分嘲諷：「真心實意？你我素無往來，今日突然登門，開口便要投靠——這樣的『真心』，叫我如何信？」

　　李才人張了張嘴，卻找不到反駁的話。

　　雲芷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絲冷意：「李才人，你是什麼樣的人，我清楚得很。趨炎附勢，見風使舵。今日你投靠我，不過是看我得勢。可這樣的人，我用不起，也不敢用。」

　　李才人臉色煞白，猛地站起身：「王妃這是要拒絕本宮？」

　　雲芷點頭，語氣斬釘截鐵：「是。我不接受你的投靠。你回去吧。」

　　李才人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半晌才咬牙道：「王妃，本宮好歹也是皇上的人，你就不怕得罪本宮？」

　　雲芷笑了，笑聲裡帶著幾分輕蔑：「得罪你？李才人，你如今還有什麼資格讓我得罪？」

　　李才人被噎得說不出話，兇口劇烈起伏，顯然氣得不輕。

　　雲芷轉身往外走，邊走邊道：「管家，送客。」

　　管家上前，做了個請的手勢：「李才人，請吧。」

　　李才人狠狠瞪了雲芷的背影一眼，一甩袖子，氣沖沖地走了。

　　出了王府大門，她站在馬車旁，臉色陰沉得可怕。

　　「娘娘……」貼身宮女小聲道，「咱們回去吧。」

　　李才人咬牙切齒：「雲芷，你給本宮記住！」

　　宮女嚇了一跳：「娘娘，您小聲些……」

　　李才人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上了馬車。

　　馬車緩緩駛離靖安王府，車中，李才人攥緊了手中的錦帕，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幾乎要滲出血來。她原以為，憑自己的身份親自登門，雲芷怎麼也會給幾分面子，卻沒想到那賤人竟敢如此羞辱她！

　　「娘娘，咱們現在去哪兒？」宮女小心翼翼地問。

　　李才人閉著眼，半晌才冷冷道：「回宮。」

　　回到宮中，李才人坐在寢殿裡，越想越氣。貼身宮女端了茶來，小心翼翼勸道：「娘娘，您別生氣了。那雲芷仗著有靖安王撐腰，素來目中無人，您跟她置氣不值當。」

　　李才人接過茶盞，狠狠摔在地上，瓷器碎裂的聲音在殿中回蕩。

　　宮女嚇了一跳，連忙跪下。

　　李才人喘著粗氣，半晌才平靜下來：「起來吧。去打聽打聽，最近宮裡有什麼動靜。」

　　宮女應了，退了出去。

　　李才人坐在椅子上，盯著窗外的天空，眼神陰鷙。

　　雲芷，你今日拒我，來日可別後悔。

　　她摸了摸袖中的帕子，帕子裡藏著一封信——那是沈若雁臨死前託人帶給她的，上面記著一些人的名字。

　　她本想毀掉，卻鬼使神差地留了下來。如今看來，這封信，說不定能派上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