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靈兒搖搖頭，嘆道：「不管什麼意思，咱們隻管聽皇後娘娘的，錯不了。」

　　碧桃點點頭，不再多問。

　　長春宮中的燈火次第亮起，將正殿照得通明。

　　趙靈兒站在窗前，看著那株老梅樹，心中默默祈禱：但願往後的日子，都能這般平靜。

　　可她不知道的是，瑞王府中，有人正在密謀新的計劃。

　　「王爺說了，」一個黑衣人低聲道，「那個趙靈兒，不能留。」

　　另一個黑衣人點點頭：「明白。隻是她如今住在長春宮，守衛森嚴，不好下手。」

　　「不急。機會總會有的。」

　　夜色中，兩道黑影一閃而逝。

　　轉眼間，趙靈兒遷入長春宮已有半月。

　　這半月裡，她每日清晨前往坤寧宮請安，陪皇後說話解悶，幫忙打理一些宮務瑣事。皇後待她和顏悅色，卻從不讓接觸核心事務。趙靈兒心中有數，安安分分地當差，從不多嘴多舌。

　　這日清晨，她照例來到坤寧宮。

　　剛進院子，就聽見正殿裡傳來一陣笑聲。趙靈兒腳步微頓，隨即若無其事地走了進去。

　　殿中，皇後正與一位身著緋紅宮裝的女子說話。那女子約莫二十齣頭，眉目艷麗，梳著高高的淩雲髻，簪著赤金步搖，一看便知位分不低。

　　趙靈兒上前行禮：「臣妾給皇後娘娘請安。給……」

　　她看向那女子，一時不知該如何稱呼。

　　皇後笑道：「這是李才人，比你早入宮兩年。往後你們多親近。」

　　趙靈兒連忙行禮：「見過李才人。」

　　李才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個笑：「惠嬪妹妹客氣了。快起來吧。」

　　趙靈兒起身，垂首立在一旁。

　　李才人又看向皇後，笑道：「娘娘，臣妾方才說的事……」

　　皇後擺擺手：「本宮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回頭本宮自會處置。」

　　李才人眼中閃過一絲不悅，卻不敢多說，起身告退。

　　路過趙靈兒身邊時，她腳步微頓，意味深長地看了趙靈兒一眼。

　　趙靈兒裝作沒看見，垂首恭送。

　　李才人走後，皇後端起茶盞，輕抿一口：「你覺得李才人如何？」

　　趙靈兒想了想，謹慎道：「臣妾與李才人不熟，不敢妄言。」

　　皇後笑了：「在本宮面前，不必這麼拘謹。說吧，你怎麼想的？」

　　趙靈兒猶豫了一下，道：「臣妾覺得……李才人似乎有話想單獨跟娘娘說。」

　　皇後點點頭：「她確實有話。她想讓本宮幫她對付淑妃。」

　　趙靈兒一愣，不敢接話。

　　皇後放下茶盞，淡淡道：「淑妃入宮早，膝下又有二皇子，素來得皇上看重。李才人眼紅，想讓本宮幫她出頭。你說，本宮該不該幫？」

　　趙靈兒思索片刻，輕聲道：「臣妾愚鈍，不懂這些。臣妾隻知道，皇後娘娘打理後宮多年，從未出過差錯，必定有娘娘的道理。臣妾聽娘娘的。」

　　皇後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這姑娘，聰明，卻知道藏拙。

　　「你做得對。」皇後站起身，走到窗前，「後宮之中，最忌諱的就是站隊。今日你幫了她，明日她就可能踩著你往上爬。不如安安分分地過日子，誰也挑不出錯處。」

　　趙靈兒垂首：「臣妾謹記娘娘教誨。」

　　皇後轉過身，看著她：「本宮知道，有人拉攏過你。」

　　趙靈兒心中一凜，不敢隱瞞：「是……是李才人。前幾日她派人送過禮物，臣妾收了，但沒敢應承什麼。」

　　皇後點點頭：「做得對。往後這種事還會有，你就照這個法子辦。禮物收下，話不多說。誰的面子都給了，誰的把柄也不落。」

　　趙靈兒應了，心中卻暗暗佩服。

　　皇後的手段，果然高明。

　　從坤寧宮出來時，已近午時。

　　碧桃迎上來，小聲道：「娘娘，方才長春宮那邊來人傳話，說惠妃娘娘派人送了些點心過來。」

　　趙靈兒腳步一頓：「惠妃？」

　　碧桃點頭：「就是那位……和皇後娘娘不太對付的惠妃娘娘。」

　　趙靈兒眉頭微蹙。

　　惠妃是宮中老人，膝下有大皇子，素來與皇後面和心不和。這些年兩人明爭暗鬥，從未消停過。如今惠妃突然派人送禮，隻怕來者不善。

　　「點心呢？」趙靈兒問。

　　碧桃道：「奴婢沒敢動，放在偏殿裡。」

　　趙靈兒點點頭，加快腳步回了長春宮。

　　偏殿中，一盒精緻的點心擺在桌上，用錦緞包裹，看著就價值不菲。趙靈兒仔細端詳片刻，喚來一個宮女：「拿銀針試試。」

　　宮女應了，取來銀針，插入點心中。

　　片刻後，銀針取出，依舊雪亮。

　　沒毒。

　　趙靈兒卻不敢大意，想了想，道：「把這些點心收好，回頭我親自去謝恩。」

　　碧桃愣了：「娘娘，您要去惠妃宮裡？」

　　趙靈兒點頭。

　　碧桃急了：「娘娘，惠妃娘娘和皇後娘娘……」

　　趙靈兒擺擺手：「我知道。但人家送了禮，我不去謝恩，反倒落人口實。去了，反倒顯得我坦蕩。」

　　碧桃還想再勸，趙靈兒已轉身出去了。

　　半個時辰後，趙靈兒帶著碧桃，來到惠妃的永壽宮。

　　惠妃正在午睡，她等了小半個時辰，才被請進正殿。

　　惠妃年約三十，保養得宜，風韻猶存。她斜倚在軟榻上，慵懶地看著趙靈兒，笑道：「惠嬪來了？坐吧。」

　　趙靈兒行禮落座，奉上準備好的謝禮：「多謝娘娘賞賜。臣妾初來乍到，不懂規矩，往後還請娘娘多多指教。」

　　惠妃接過禮單掃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惠嬪客氣了。本宮聽說，你最近常往坤寧宮跑？」

　　趙靈兒心中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臣妾每日去坤寧宮請安，是規矩。」

　　惠妃笑了：「規矩？後宮之中，規矩多了去了。可有些人的規矩，是做給人看的；有些人的規矩，是真心實意的。惠嬪是哪一種？」

　　趙靈兒垂首：「臣妾愚鈍，聽不懂娘娘的意思。」

　　惠妃看著她，目光幽深，半晌才道：「聽不懂就算了。本宮乏了，你退下吧。」

　　趙靈兒起身告退。

　　走出永壽宮，她才發現自己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碧桃扶著她，小聲道：「娘娘，您沒事吧？」

　　趙靈兒搖搖頭，加快腳步往回走。

　　回到長春宮，她癱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語。

　　窗外，天色漸暗。

　　她忽然明白，這後宮，比戰場還可怕。

　　戰場上的敵人，至少看得見。後宮的敵人，卻藏在暗處，不知何時會給你一刀。

　　「娘娘。」碧桃輕聲道，「您往後……打算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