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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芷女獻策破危局

  第二日深夜,靖安王府書房燈火通明。

  桌上攤滿了賬冊、文書、地圖,墨跡猶新。雲芷伏案疾書,翠兒在一旁研墨,窗外雪落無聲。

  「王妃,歇會兒吧。」翠兒心疼道,「您都寫三個時辰了。」

  雲芷搖頭,筆下不停:「還差最後一份匯總。邊境十三州的貿易數據,必須今夜理清。」

  她面前攤著芷蘭堂各地分號送來的密報。這些原本是商業情報,記錄著邊境各州府的糧價、布價、鹽價,以及商隊往來頻率、貨物種類數量。

  但在雲芷眼中,這些數據另有用處。

  糧價陡漲,說明當地缺糧,可能因戰事影響收成,或因軍隊大量採購。布價波動,反映百姓購買力變化。商隊減少,意味著道路不安全,或有軍隊調動封鎖。

  一樁樁,一件件,拼湊出邊境的真實圖景。

  「王妃,」暗衛悄無聲息出現,「北地最新消息。蒼狼國境內糧價已漲至平日的五倍,鹽鐵完全斷供。各部落為搶糧發生械鬥,死傷逾千。」

  雲芷筆下不停:「記下。還有嗎?」

  「有。黑水關外三個村莊,半月內遷走七成村民。留下的多是老弱,說是『等死也不離故土』。」

  筆尖一頓,墨跡在紙上洇開。

  雲芷閉目片刻,重新落筆:「記下。這些......都要呈給皇上看。」

  她要讓皇帝知道,邊境不是奏摺上冰冷的數字,是活生生的人,是血淋淋的命。

  第三日寅時,匯總完成。

  厚厚一摞文書,分門別類,條理清晰。最上面是總綱,用硃筆寫著核心結論:邊境貿易與兵力部署呈強相關,軍力強則商路通,軍力弱則民生凋。

  雲芷將文書裝入錦盒,交給蕭絕:「拿去吧。這些雖不能直接證明邊患,但能從側面佐證——若非局勢緊張,貿易不會如此異常。」

  蕭絕接過錦盒,沉甸甸的。

  「謝謝你。」他說。

  雲芷微笑:「去吧。朝堂上,小心瑞王。」

  辰時,金鑾殿。

  百官齊聚,氣氛凝重。今日是三日之期的最後一日,所有人都想知道,靖安王能拿出什麼實證。

  瑞王蕭衡立於文臣首位,神色從容。他不信蕭絕能在三日內找到什麼有力證據——邊境遙遠,消息傳遞緩慢,就算有,也來不及送回。

  「靖安王,」皇帝開口,「三日之期已到,你的實證何在?」

  蕭絕出列,雙手呈上錦盒:「臣已備齊。請陛下禦覽。」

  錦盒打開,文書取出。皇帝一份份翻閱,越看神色越凝。

  殿中寂靜,隻有翻頁的沙沙聲。

  良久,皇帝擡頭:「這些數據......從何而來?」

  「回陛下,是芷蘭堂邊境各分號的貿易記錄。」

  蕭絕坦然道,「臣妻雲芷歷時三日夜整理匯總,從中發現規律——凡邊境駐軍充足、防線穩固之地,商路暢通,物價平穩,民生安定。反之,則商路斷絕,物價飛漲,百姓流離。」

  他頓了頓,繼續道:「以黑水關為例。去歲駐軍八千時,關內糧價平穩,商隊月均過百。今歲駐軍增至一萬二,糧價反漲三成,商隊減至三十。何故?因蒼狼國頻繁騷擾,商路不通,百姓恐慌囤糧。」

  「這些數據,」蕭衡忽然開口,「如何證明不是人為操縱?芷蘭堂是靖安王妃的產業,她想寫什麼,就能寫什麼。」

  「殿下此言差矣。」蕭絕不慌不忙,「這些數據有各地官印為證,可隨時核查。且貿易往來牽扯千家萬戶,豈是一人能操縱?」

  他取出一份蓋有州府大印的文書:「這是北涼州府去年的稅賦記錄,與芷蘭堂數據完全吻合。殿下若不信,可派人去各州府查驗。」

  蕭衡語塞。

  皇帝將文書傳給眾臣傳閱。不少人看後臉色微變——這些數據太詳實,太有說服力。邊境民生與軍力部署的關係,一目了然。

  「陛下,」一位老臣出列,「老臣愚見,這些數據雖不能直接證明邊患,但足以說明邊境局勢緊張。此時削兵,確非良策。」

  「臣附議。」又一位大臣道,「貿易是民生的晴雨表。邊境貿易如此異常,足見局勢危殆。」

  越來越多大臣表態,風向漸漸轉變。

  蕭衡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沒想到,雲芷竟會用這種方式破局——不直接爭辯邊患有無,而是用民生數據說話。這比任何血書戰報都更有說服力,因為民生關乎每個人,誰都能看懂。

  「瑞王,」皇帝終於開口,「你還有何話說?」

  蕭衡咬牙,跪地:「兒臣......無話可說。靖安王所呈實證,確鑿可信。削兵之議,兒臣收回。」

  這話說得艱難,卻不得不說。

  皇帝點頭:「既如此,削兵之議就此作罷。邊境防務,仍由靖安王全權負責。各州府需全力配合,保障軍需。」

  「臣等遵旨!」

  退朝時,百官看蕭絕的眼神都變了。原以為他隻是一介武夫,不想竟有如此謀略。這份實證,不僅保住了兵權,更贏得了人心。

  蕭絕走出金鑾殿,長長舒了口氣。

  三日夜的奔波,值了。

  「靖安王留步。」

  蕭衡從後面走來,臉上帶著笑,笑意卻未達眼底:「恭喜王爺,又勝一局。」

  「殿下說笑了。」蕭絕淡淡道,「臣隻是盡本分。」

  「好一個本分。」蕭衡靠近,壓低聲音,「隻是不知,王妃這般費心幫你,是為了大胤,還是為了你靖安王?」

  蕭絕側目:「有區別嗎?」

  「有。」蕭衡微笑,「若為王爺,那是夫妻情深。若為大胤......那王妃的手,未免伸得太長了。」

  這話已是明晃晃的警告。

  蕭絕眼神一冷:「殿下慎言。臣妻所做一切,皆是為國為民。若殿下有疑,可隨時查驗。」

  「本王會的。」蕭衡後退一步,拱手,「告辭。」

  他轉身離去,背影挺直,卻透著陰冷。

  蕭絕站在原地,望著他的方向,心頭沉甸甸的。

  這一局雖勝,但梁子結得更深了。往後在朝堂,在京城,明槍暗箭隻會更多。

  但,他不怕。

  為邊境將士,為身後百姓,為那個在書房熬了三日夜的女子,他都不能怕。

  雪又下了起來,紛紛揚揚。

  蕭絕擡頭,任雪花落在臉上,冰涼刺骨。

  冬天還長,戰事未了。

  路,還得繼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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