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樂宮偏殿，炭火噼啪。

　　沈若雁斜倚軟榻，手中把玩著一支金簪，眼神卻飄向窗外。雪停了，天色陰沉，宮牆上的積雪泛著灰白的光。

　　「娘娘，」秋月輕手輕腳進來，「李才人到了。」

　　「讓她進來。」

　　李才人裹著件半舊的鬥篷，神色局促。進了殿，不敢坐，隻垂手站著：「沈姐姐喚我何事？」

　　沈若雁微笑，示意她坐：「有樁好事，想與妹妹分享。」

　　「好事？」李才人眼睛一亮。

　　「妹妹入宮也有三年了吧？」沈若雁狀似隨意，「還是個才人，未免委屈。姐姐我這兒有個機會，能讓妹妹往上走一走。」

　　李才人心跳加速：「姐姐請講。」

　　「鄭禦女，」沈若雁吐出三個字，「你可熟悉？」

　　「鄭妹妹？她......她性子孤僻，不愛與人往來。」李才人疑惑，「姐姐提她做什麼？」

　　沈若雁放下金簪，壓低聲音：「我收到密報，鄭禦女與外臣有書信往來，內容曖昧，恐有不軌之心。」

　　李才人臉色一白：「這......這可是大罪！」

　　「所以才是機會。」沈若雁微笑，「若妹妹能揭發此事，便是大功一件。皇上必定重賞，晉陞位份，不在話下。」

　　「可......可無憑無據......」

　　「證據我有。」沈若雁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這是我『偶然』截獲的。你看這字跡，這內容......」

　　李才人接過信，手抖得厲害。信上字跡娟秀，內容確實曖昧，落款是「鄭氏」，還按了手印。

　　「這......這真是鄭禦女的？」

　　「千真萬確。」沈若雁嘆氣，「我本不想管這閑事，但想到後宮清譽，想到皇上的顏面......唉，不得不為啊。」

　　李才人捏著信，心中掙紮。

　　揭發鄭禦女，能立功晉陞。但若事情有假，或是沈若雁另有圖謀......

　　「妹妹在猶豫？」沈若雁看穿她的心思，「也是，這事確實風險大。要不......就算了吧。反正鄭禦女無寵無勢，就算真有私情，也掀不起什麼風浪。」

　　她說著要收回信。

　　李才人卻攥緊了：「等等......」

　　晉陞的誘惑太大了。她在才人位上熬了三年，眼看著同批入宮的都有起色，唯她原地踏步。若錯過這次機會，可能一輩子就這樣了。

　　「姐姐，」她咬牙，「這信......能給我嗎？」

　　沈若雁笑了：「自然。不過妹妹要記住——信是你『偶然』發現的，與我無關。我隻是......給你提個醒。」

　　「我明白。」李才人將信藏入懷中，「多謝姐姐提攜。」

　　「去吧。擇機行事，莫要打草驚蛇。」

　　李才人匆匆離去，背影倉惶。

　　秋月從屏風後走出，低聲道：「娘娘，她會按計劃做嗎？」

　　「會。」沈若雁重新拿起金簪，「她太想往上爬了，這點誘惑，足夠讓她鋌而走險。」

　　「可若事情敗露......」

　　「敗露又如何？」沈若雁冷笑，「信是李才人呈的，話是她說的。與我何幹？」

　　她走到窗邊，望向鳳儀宮方向。

　　瑞王朝堂失利，必須轉移視線。後宮出點亂子，最適合不過。鄭禦女無依無靠，性子又軟，是絕佳的棋子。

　　等這事鬧起來，誰還有心思關注朝堂？皇後要查案，皇帝要過問，雲芷說不定也會被牽扯進來。

　　一團亂麻，才好看戲。

　　「秋月，」她轉身，「去告訴趙靈兒，讓她這幾日多去鳳儀宮走動，留意皇後的動向。還有李才人那邊......派人暗中盯著，必要時『幫』她一把。」

　　「是。」

　　沈若雁走回內室，對鏡梳妝。銅鏡裡的女子容顏依舊美艷，眼底卻藏著化不開的冰。

　　雲芷，蕭絕。

　　你們在朝堂贏了又如何？這後宮，還是我的天下。

　　咱們慢慢玩。

　　窗外又飄起細雪，無聲無息。

　　而此刻的李才人，正躲在寢宮裡，對著那封信發抖。

　　信上的字跡，她越看越覺得像鄭禦女的。內容露骨，提及「月下之約」「鴻雁傳書」，儼然是一封情書。

　　若真呈上去，鄭禦女必死無疑。

　　可若不呈......她想起沈若雁許諾的榮華富貴，想起自己這三年的委屈。

　　心一橫，她將信貼身藏好。

　　明日，明日就去鳳儀宮。

　　鄭妹妹，對不住了。要怪，就怪你命不好吧。

　　夜色漸深，雪越下越大。

　　一場陰謀，悄然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