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楓被家丁擡走後，芷蘭苑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空氣中瀰漫的腥臊氣味尚未完全散去，提醒著方才那場衝突的真實與駭人。翠兒捂著口鼻，連忙去打水沖洗地面，動作間卻帶著一股揚眉吐氣的輕快。她看向雲芷的眼神，已充滿了近乎盲目的信任與崇拜。

　　雲芷卻並未放鬆。她立在院中，目光緩緩掃過院牆、樹梢、以及遠處廊廡的拐角。方才動靜鬧得如此之大，院外圍觀者眾，此刻雖已散去，但那種被窺視的感覺，並未完全消失，反而變得更加隱秘和令人不適。

　　一種直覺告訴她，有眼睛在暗處盯著這裡。並非那些看熱鬧的普通僕役，而是更具目的性的監視。

　　「小姐，地面沖洗乾淨了。」翠兒忙活完，走到雲芷身邊，小臉上泛著興奮的紅光，「這下看誰還敢來咱們院裡撒野！三少爺他……活該！」

　　雲芷收回目光，看向翠兒，語氣平靜無波：「莫要高興得太早。打退的隻是幾條吠犬，真正的主人尚未露面。而且，你怎知方才無人將一切看在眼裡，去向他們真正的主人稟報？」

　　翠兒臉上的興奮頓時僵住，慢慢轉為不安：「小姐是說……夫人她……」

　　「雲楓受此大辱，柳媚兒豈會善罷甘休？」雲芷淡淡道，「明面上的刁難或許會暫緩，但暗地裡的手段，隻會更陰毒。從今日起，你我更需謹慎。」

　　她頓了頓，似是無意般問道：「翠兒，這幾日你留心觀察，可曾發現除了日常送飯送水的僕婦，還有何人在芷蘭苑附近頻繁出現？或是有什麼生面孔？」

　　翠兒聞言，立刻蹙起眉頭努力回想。經過雲芷之前的點撥，她如今對這些細節格外上心。

　　「小姐您這麼一說……」她遲疑道，「好像……是有點不對勁。前幾天奴婢好像看到過一個面生的婆子，在咱們院牆外的竹林那邊晃悠，像是在撿柴火，但又不像，眼睛老是往院裡瞟。奴婢當時沒多想，還以為是誰家來的親戚……」

　　「還有，昨天下午，奴婢去後院井邊打水，回來的時候，好像看到一個穿著灰色比甲的小丫鬟，在咱們院後門那邊的假山後面一閃就不見了，動作快得很，不像路過的。」

　　翠兒越說，臉色越是凝重：「之前沒覺得，現在想想，好像是有點奇怪。」

　　雲芷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這丫頭，確實開始用心了。

　　「面生的婆子……灰色比甲的小丫鬟……」雲芷低聲重複了一遍，心中已有計較。柳媚兒果然安插了眼線，而且恐怕不止一個。這些眼線平日潛伏不出，隻在特定時機觀察窺探，方才那場衝突，他們定然已盡收眼底。

　　「小姐，那我們怎麼辦？」翠兒擔憂地問，「要不……我們想辦法把她們揪出來？」

　　「不必。」雲芷搖頭，「揪出一個，還會有第二個。既然知道了他們的存在，有時反而能加以利用。」

　　「利用？」翠兒不解。

　　「譬如，有些你想讓某些人知道的消息，或許可以通過這些『眼睛』和『耳朵』傳出去。」雲芷眸光微閃，「真真假假，虛虛實實，端看如何運用。」

　　翠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雲芷不再多言，轉身走向屋內：「好了，今日之事已了，先將院門關好。日後出入，更需留心四周。」

　　「是，小姐！」翠兒連忙應聲，快步跑去關門。

　　雲芷步入房中，關上房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她走到窗邊，透過細微的窗縫向外望去，院外竹林搖曳，假山靜立，看似平靜無波。

　　但她知道，那平靜之下，暗流湧動。柳媚兒的眼線如同潛伏的毒蛇，隨時可能將芷蘭苑的動靜傳遞出去。

　　雲楓今日之辱，必會換來柳媚兒更陰狠的反撲。而她，在力量尚未完全恢復，羽翼未豐之前，需得更加小心謹慎，步步為營。

　　同時，這些眼線……或許也能成為她反向傳遞信息的渠道？一個模糊的計劃開始在她心中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