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利誘·婆子洩密
翌日,天色微蒙,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小雨,給丞相府籠上了一層濕冷的薄紗。
芷蘭苑內,雲芷晨起練了一套舒活筋骨的養生訣,氣息微勻。經過連日調理解毒,身體輕快了許多,五感也愈發敏銳。她能清晰地聽到雨滴敲打屋檐、樹葉的細碎聲響,甚至能隱約捕捉到院牆外極輕微的、不同於雨聲的腳步聲——那是潛伏的眼線在移動位置。
翠兒端著早膳進來,是一碗稀薄的米粥和一小碟鹹菜,依舊簡陋,但分量似乎比前幾日略微足了些,而且送飯來的婆子放下食盒就跑,連頭都沒敢擡。
「小姐,用早飯了。」翠兒將飯菜擺好,低聲道,「今日是張婆子送來的,跑得飛快,像是怕極了咱們。」
雲芷瞥了一眼那粥碗,淡淡道:「看來昨日之事,已有些效果。至少這些底下做事的人,不敢再明目張膽地剋扣刁難。」
但這遠遠不夠。柳媚兒的打壓隻會轉入更隱蔽的方向,比如,徹底斷絕她與外界的信息往來,讓她變成真正的聾子瞎子。
她需要信息。需要知道府外,尤其是東宮和宮裡的動向。替嫁之事如同懸頂之劍,絕不會因雲楓鬧這一場而消失。
「翠兒,昨日你提及那張婆子,似乎較為貪利?」雲芷坐下,執起筷子,狀似無意地問道。
翠兒想了想,點頭道:「嗯,聽廚房其他丫鬟碎嘴說過,張婆子最愛佔小便宜,偷摸順點廚房的邊角料是常事,為了幾個銅闆也能跟人爭半天。」
雲芷若有所思。貪利之人,往往容易撬開嘴。
雨持續下著,時大時小。到了午膳時分,送飯的果然還是那張婆子。她提著一個舊食盒,縮著脖子,快步走到芷蘭苑門口,將食盒放在門檻內就要轉身離開,比早上更加匆忙。
「張婆婆留步。」雲芷的聲音從院內傳來,清冷冷的,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
張婆子身體一僵,像是被定身法定住,緩緩轉過身,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大、大小姐……您有什麼吩咐?老婆子還得趕緊回去復命……」
雲芷並未走近,隻是站在廊下,雨水沿著屋檐滴落,形成一道細密的水簾,讓她面容有些模糊,更添幾分莫測。
「無事,隻是看雨天路滑,婆婆辛苦。」雲芷語氣平和,對身旁的翠兒微微頷首。
翠兒會意,立刻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布包,快步走到院門口,塞到張婆子手裡,低聲道:「婆婆拿著,小姐賞你買杯熱酒驅驅寒氣。」
張婆子下意識一捏,布包裡硬硬的,是一支分量不輕的銀釵!她眼睛瞬間瞪大了,貪婪之色一閃而過,卻又迅速被恐懼壓了下去,手像被燙到一樣想縮回:「這、這可使不得!大小姐,老婆子不敢……」
「給你便拿著。」雲芷的聲音隔著雨幕傳來,依舊平淡,「隻是順便問問,近日府裡可有什麼新鮮事?我與翠兒困在這院裡,甚是無聊。」
張婆子捏著那支銀釵,收回去的手怎麼也用不上力。銀釵的分量和質感誘惑著她。她偷偷擡眼覷了雲芷一眼,隻見那位大小姐神色淡然,似乎真的隻是隨口一問。
再想到昨日三少爺那般狼狽模樣……這位大小姐,邪門得很,得罪不起。但隻是說點閑話,應該……沒關係吧?反正府裡不少人都在私下議論。
貪念和畏懼交織,張婆子一咬牙,飛快地將銀釵揣進懷裡,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地說道:「謝、謝大小姐賞!說起新鮮事……倒是有一樁,聽說、聽說東宮那邊又催了,太子殿下的癆病好像更重了,貴妃娘娘急得不行,連連施壓,催著咱們府裡趕緊、趕緊把沖喜的事兒辦了呢!」
她頓了頓,眼神閃爍,又補充道:「還有……老婆子前兒個去後門倒泔水,好像瞥見柳府管家雲忠老爺鬼鬼祟祟地從後門進來,直接往主院去了,怕是……又有什麼事兒吧?」
說完,她像是怕極了,不等雲芷再問,提著空食盒,頭也不回地紮進雨幕裡,飛快地跑走了,彷彿身後有鬼在追。
翠兒閂好院門,回到廊下,臉上帶著興奮:「小姐!太子病重!柳貴妃在催了!還有柳府管家……」
雲芷擡手,止住了她的話。她目光透過雨簾,望向主院的方向,眸光幽深。
太子病重,柳貴妃加緊施壓……這在她意料之中。但柳府管家雲忠暗中來訪?
雲忠是柳媚兒從柳家帶來的心腹,掌管柳家許多見不得光的事務,他此時秘密前來丞相府,絕不僅僅是尋常走動。
柳媚兒……柳貴妃……東宮……
雲芷感覺到,一張無形的網正在收緊。而那個關鍵節點,似乎就在柳家與丞相府、與東宮之間那隱秘的聯繫上。
張婆子為了銀釵透露的消息,像一塊投入深潭的石子,雖未激起滔天巨浪,卻讓她窺見了水下暗流的一角。
這信息是真是假?有幾分價值?柳媚兒是否已經開始了新的動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