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暗湧·玉佩之謎
天剛蒙蒙亮,京兆尹衙門的鳴冤鼓就被敲響了。
敲鼓的是個瘦小老漢,懷裡緊緊抱著個布袋,裡面裝著從永豐糧行買的毒米。他身後跟著十幾戶受害百姓,個個面色悲憤。
府尹劉大人升堂時,頭都是疼的。一邊是證據確鑿的民告官商,一邊是背後站著太子妃的永豐糧行,這案子怎麼審都是錯。
「大人!」老漢跪地磕頭,額前青紫,「草民一家五口,吃了永豐糧行的米,四個上吐下瀉,小孫子才三歲,昨夜差點沒挺過去!求大人為草民做主啊!」
「求大人做主!」百姓齊聲哭喊。
劉大人一拍驚堂木:「肅靜!你等狀告永豐糧行販賣毒米,可有證據?」
「有!有毒米為證!」老漢舉起布袋,「還有靖安王妃親自驗過,說是黴米摻了石灰粉!醫館裡還躺著幾十個中毒的百姓,都可作證!」
劉大人皺眉:「傳永豐糧行掌櫃。」
糧行掌櫃上堂時,腿都是軟的。他跪在地上,眼珠亂轉:「大人明鑒,小店一向誠信經營,絕無販賣毒米之事。這、這定是有人陷害!」
「陷害?」老漢怒道,「米是從你糧行買的,銀貨兩訖,有夥計為證!怎會是陷害?」
「那……那也許是他們自己往米裡摻了東西,來訛詐小店……」
話未說完,堂外忽然傳來清朗女聲:「是不是訛詐,一驗便知。」
眾人回頭,隻見雲芷素衣而來,身後跟著孫老大夫和兩個醫館學徒,擡著一口木箱。
劉大人連忙起身:「王妃怎親自來了?」
「此案關乎百姓性命,妾身既是證人,自然該來。」雲芷行禮,示意學徒打開木箱,「箱中是妾身從永豐糧行不同批次購入的米,共十袋。請大人當場查驗。」
劉大人命衙役取米查驗。果然,十袋米中,有八袋明顯黴變,摻著石灰粉,剩下兩袋雖是陳米,但未黴變。
「這……這怎麼可能!」糧行掌櫃面如死灰,「小店倉庫裡的米,都是新米啊!」
「新米?」雲芷眸光如刀,「那掌櫃可否帶我們去倉庫看看?」
掌櫃支支吾吾,不敢應聲。
劉大人當即拍闆:「來人,隨本官去永豐糧行倉庫查驗!」
一行人浩浩蕩蕩來到糧行。打開倉庫大門,黴味撲面而來。成堆的麻袋堆積如山,隨手拆開幾袋,裡面全是發黑長毛的黴米,有的甚至爬出了蟲。
圍觀的百姓炸開了鍋。
「天殺的!這哪是糧行,這是毒窟啊!」
「我家買的米就是這樣的!我婆娘現在還躺著呢!」
「賠錢!償命!」
群情激憤,幾乎要衝垮糧行大門。劉大人連拍驚堂木都鎮不住,最後還是調來一隊兵丁才維持住秩序。
糧行掌櫃癱坐在地,面無人色。
劉大人沉聲道:「永豐糧行販賣毒米,證據確鑿。本官判:查封糧行所有庫存,掌櫃收監候審,賠償受害百姓損失。至於糧行東家……」他頓了頓,「待本官奏明朝廷,再行定奪。」
這東家,指的自然就是太子妃張氏。
消息傳到東宮,張氏氣得摔了一屋子瓷器:「廢物!都是廢物!連個倉庫都看不住!」
宮女太監跪了一地,瑟瑟發抖。
「還有劉世榮那個老匹夫,竟敢查封本宮的產業!」張氏眼中噴火,「去,給我父親傳信,讓他聯絡朝中大臣,彈劾劉世榮濫用職權、誣陷皇親!」
然而沒等張氏父親動作,另一道彈劾先到了皇帝案頭——是幾位禦史聯名上書,彈劾太子妃張氏「縱容親族販賣毒米,殘害百姓,德不配位」。
奏摺措辭激烈,引經據典,將張氏比作妲己、褒姒,說她「禍國殃民,當廢」。
皇帝雖在病中,看到這般奏摺還是動了怒。他召太子蕭景入宮,將奏摺摔在他面前:「看看你娶的好媳婦!」
蕭景跪地請罪:「兒臣管教不嚴,請父皇責罰。」
「責罰?」皇帝冷笑,「你可知現在京城百姓怎麼議論東宮?說你們夫妻一個在前線拖延糧草,一個在後方販賣毒米,是要把天宸國往死裡整!」
「兒臣不敢!」
「你不敢,她敢!」皇帝劇烈咳嗽起來,太監連忙遞上參茶。他飲了一口,喘著氣道,「傳朕旨意:太子妃張氏,德行有虧,禁足東宮三月,非詔不得出。永豐糧行充公,所得銀兩悉數賠償受害百姓。再有販賣毒米者,斬立決!」
旨意傳出,百姓拍手稱快。
而張氏得知自己被禁足,當場暈了過去。醒來後又是哭又是鬧,可聖旨已下,無可挽回。
醫館內,雲芷聽到消息,並無喜色。
翠兒不解:「小姐,太子妃受罰,不是好事嗎?您怎麼不高興?」
「罰一個張氏容易,可毒米的根源未除。」雲芷輕嘆,「那些黴米從何而來?為何會堆積在糧行倉庫?背後是否有更大的利益鏈條?這些,都未查清。」
她走到窗前,望向皇宮方向:「而且我擔心,此事會激化太子黨與王爺的矛盾。張氏畢竟是太子正妃,她受辱,太子面上無光,定會記恨王爺。」
正說著,周嬤嬤匆匆進來:「王妃,三皇子府那邊有動作了。」
「說。」
「他們從外地調來一批藥材,價格比市價低三成,正在各大藥鋪傾銷。咱們之前聯繫的幾個藥商,現在都改口說不賣葯給咱們了,說要賣也隻賣給三皇子指定的那幾家藥鋪。」
雲芷眸光一冷:「這是要壟斷京城的藥材市場,徹底斷我們的後路。」
「還有,」周嬤嬤壓低聲音,「三皇子府放出風聲,說王爺在前線『擁兵自重,不聽調遣』,還說他『私通蒼狼國,圖謀不軌』。雖然現在還沒人敢公開說,但私下傳得厲害。」
謠言又起,這次更惡毒。
雲芷沉默良久,忽然問:「我們還有多少現銀?」
「不到五千兩了。」
「全部拿出來,去黑市收購藥材。」雲芷決斷道,「不要常用的甘草柴胡,專收冷僻藥材——比如七星草、斷腸草、曼陀羅花。有多少收多少,價格高點也無妨。」
周嬤嬤一愣:「這些……大多是毒草啊。」
「毒草用得好,便是救命的良藥。」
雲芷走到書櫃前,取出一本泛黃的古籍,「這是母親留下的《南疆毒經》,裡面記載了許多以毒攻毒的方子。三皇子想斷我們藥材,我就用他想不到的方式,救人,也自救。」
古籍翻到某一頁,上面繪著幾種奇異草藥,旁邊小注寫著:「七星草,生於瘴癘之地,其汁劇毒,可腐骨。然配以斷腸草、曼陀羅花,以金針渡穴,可解『腐骨毒』。」
雲芷指尖撫過那行字,眸光漸亮。
原來母親早有所悟。這些毒草相生相剋,用的好了,便是救命奇方。
「去辦吧。」她合上古籍,「另外,讓墨影盯緊三皇子府。他們從何處調來這麼多低價藥材,我要知道。」
周嬤嬤領命退下。
書房重歸寂靜。雲芷從懷中取出那半塊凰紋玉佩,在光下端詳。玉佩質地溫潤,雕工精湛,鳳凰展翅的紋路與她神魂中的碎片完全契合。
她嘗試將一縷神識注入玉佩,剎那間,眼前又是一幅虛幻地圖。
五個光點閃爍不定,最近的那個仍在皇宮,位置似乎是在……禦花園?
禦花園?那裡會藏著凰玉碎片?
她正待細看,門外忽然傳來翠兒的驚呼:「小姐!不好了!趙鐵柱出事了!」
雲芷心頭一緊,收起玉佩快步出門:「怎麼回事?」
「鐵柱哥剛才去城西採買,回來的路上被一輛馬車撞了!」翠兒哭道,「車夫逃了,鐵柱哥渾身是血,現在擡回來了!」
雲芷奔到前堂,隻見趙鐵柱躺在擔架上,左腿扭曲變形,額角豁開一道口子,鮮血汩汩外湧。他意識尚存,見到雲芷,嘴唇翕動:「王、王妃……那馬車……是故意的……」
「別說話。」雲芷蹲身檢查傷勢,心不斷下沉。
腿骨粉碎性骨折,顱腦可能有損傷,失血過多……這是要置他於死地。
「擡進手術室!孫老,準備麻沸散、金針、止血藥!翠兒,燒熱水,越多越好!」
一陣忙亂,手術室裡燈火通明。雲芷洗凈雙手,戴上特製的羊腸手套,開始清創、接骨、縫合。
碎骨一片片拼回原位,用柳枝固定,再敷上特製的生骨膏。額頭的傷口深可見骨,她小心翼翼地將破碎的皮肉縫合,每一針都精準無比。
兩個時辰後,手術完成。趙鐵柱性命保住了,但那條腿能否恢復如初,還是未知數。
雲芷脫下染血的外袍,走到門外。夜風一吹,她才發現自己渾身已被冷汗浸透。
墨影無聲出現,跪地請罪:「屬下失職,未能保護好趙護衛。」
「不怪你。」雲芷聲音沙啞,「對方是有備而來。可查清馬車來歷?」
「查清了。」墨影遞上一塊木牌,「馬車是報廢的官車,車夫是城西一個混混,但屬下在他家中搜出這個。」
木牌上刻著一個「煜」字。
三皇子。
雲芷握緊木牌,指節泛白。先是斷藥材,再是散謠言,現在直接對她身邊的人下手。三皇子這是要一步步逼死她。
「那個混混呢?」
「屬下抓到人時,他已經服毒自盡了。毒藥藏在牙縫裡,是『七日斷魂散』。」
又是七日斷魂散。和三皇子府那些投毒者一樣的死法。
雲芷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一片冰寒:「既然他步步緊逼,那我也不必再忍。」
她轉身回書房,提筆寫信。這封信是寫給蕭絕的,用最簡練的密語,將三皇子所有罪證一一列明:通敵、殘害將士、壟斷藥材、謀殺護衛……最後寫道:「時機已至,請王爺速歸。京中諸事,妾已布網,待君收線。」
信鴿振翅,消失在夜色中。
雲芷走到窗前,望向三皇子府的方向。那裡燈火通明,似在舉辦宴會,絲竹聲隱約可聞。
她忽然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
「蕭煜,你笑吧。很快,你就笑不出來了。」
懷中的凰紋玉佩,忽然微微發燙。
雲芷取出玉佩,隻見鳳凰紋路在月光下流轉著淡淡光華,像是在回應她的決心。
遠處傳來打更聲,四更天了。
天快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