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密信傳遞牽疑雲
紅玉在次日清晨被同屋宮女發現懸樑自盡。
那宮女推門見樑上懸著人影,當即尖叫出聲。凄厲聲響驚動了整個浣衣局。眾人慌亂聚攏時,屍身已在樑上輕輕晃動。
管事嬤嬤趕到後急忙將人放下,探其鼻息,早已氣絕。屍身冰冷僵硬,顯然死去多時。脖頸處一道深紫色勒痕,觸目驚心。
消息傳到芷蘭苑時,雲芷正用早膳。
青黛臉色煞白沖入內室,聲音發顫:「王妃,紅玉死了……昨夜才傳信,今早就……是不是因為昨日我們……」
「慎言。」雲芷放下玉筷,神色平靜如常,「她是自盡,與我們何幹?」
青黛急忙噤聲,卻仍止不住指尖微顫。
雲芷端坐案前,眸色漸深。她執起茶盞輕抿一口,溫熱水汽氤氳了眉眼。茶香在口中化開,卻壓不下心頭寒意。
滅口。好快的手腳。
昨日宮宴才見密信傳遞,今日人就沒了。若非心虛至此,何必行此極端?隻是這手段太過急切,反倒露了痕迹。
「王妃,」青黛壓低聲音,「奴婢打聽過了,紅玉死前並無異常。昨夜回房後還與同屋說了會兒話,抱怨浣衣局活計繁重。」
雲芷擡眸:「說了什麼?」
「都是些閑話……不過她提了一句,說前幾日得了賞錢,想託人捎回家給弟弟娶親用。」
弟弟。雲芷眸光微動。
「她弟弟在瑞王府當差,可知是什麼差事?」
「說是馬廄養馬的。」
馬廄養馬。這差事看似卑微,卻有個旁人不及的好處——能接觸往來馬匹,傳遞消息不易被察覺。
雲芷起身:「更衣,我要去見皇後。」
鳳儀殿離光華殿不遠。晨光透過雕花長窗灑入殿內,皇後林婉正由宮女梳妝。見雲芷請安,擺手免禮:「這麼早過來,有事?」
雲芷屏退左右,上前低語:「母後,昨夜宮宴上有宮女向瑞王傳遞密信。今日清晨,那宮女懸樑自盡了。」
皇後執簪的手一頓。
金簪在指尖映出冷光。鏡中映出她驟然凝重的面容:「可確定?」
「兒臣親眼所見。」雲芷將經過細細道來,「那宮女名喚紅玉,其弟在瑞王府當差。她死後房中財物未失,不似劫殺。且死前無異常,突然自盡,實在蹊蹺。」
殿內陷入沉寂,隻聞更漏點滴聲。
皇後沉默良久,才緩緩道:「此事你打算如何?」
「兒臣不敢妄動。」雲芷垂首,「瑞王是皇子,若無鐵證,貿然指認恐引禍端。但此人此事,不能不查。」
皇後點頭:「你顧慮得是。紅玉之死,本宮會命內務府徹查,給她家人一個交代。至於密信……你可暗中留意,切記不可打草驚蛇。」
「兒臣明白。」
從鳳儀殿出來,雲芷未回芷蘭苑,徑直去了驛館附近的茶樓。
她選了二樓臨窗雅間,正對驛館大門。要了一壺龍井並幾樣點心,看似悠閑品茶,目光卻始終未離驛館方向。
她在等那個被稱為「狗子」的少年。
日上三竿時,驛館門開了。幾名北漠隨從走出,在街上閑逛。狗子也在其中,仍低著頭默默跟在最後。
他們進了一家綢緞莊,約莫半個時辰才出。接著去了藥鋪、鐵器鋪,最後在一家酒樓前停下,進去用飯。
雲芷靜靜觀察著。
狗子全程未發一言,隻默默跟隨。進藥鋪時,他在門前稍作停留,似在細辨藥味。進鐵器鋪時,他伸手摸了摸架上刀劍。
這些小動作尋常人不會留意,雲芷卻看在眼中。
她對青黛低語:「去查查他們去了哪些鋪子,買了什麼,說了什麼。」
青黛領命而去。
雲芷獨坐窗前,指尖輕叩桌面。茶已微涼,她卻渾然不覺。
狗子對藥鋪如此留意,或許因身上有傷需用藥。可若是北漠使團隨從,受傷自有隨行醫官診治,何必在外買葯?
除非……他不想讓人知曉受傷之事。
什麼傷需要隱瞞?雲芷想起那日他手臂滲出的血跡。
正思忖間,樓下傳來喧嘩。她擡眼望去,隻見一隊官兵簇擁瑞王車駕自街那頭駛來。車駕在驛館門前停下,瑞王下車入內。
他是來與呼和特商議互市細則的。
雲芷放下茶錢,悄然離去。
回到芷蘭苑時,青黛已候在院中。
「王妃,查清了。使團去了四家鋪子:綢緞莊買了十匹錦緞;藥鋪買了金瘡葯、止血散;鐵器鋪看了刀劍但未買;酒樓用飯花了三兩銀子。」
「藥鋪買的葯,可是芷蘭堂的?」
「正是。」青黛點頭,「掌櫃說,那些人指名要芷蘭堂的葯,說是藥效好。」
雲芷眸光微凝。
指名要芷蘭堂的葯……是巧合,還是刻意為之?
若是刻意,說明他們知曉芷蘭堂與她的關聯。買葯是假,傳遞信息是真。可他們要傳遞什麼?
「還有,」青黛壓低聲音,「藥鋪掌櫃說,買葯的是個少年,左臂動作不甚靈活,似有傷在身。他特意多要了兩瓶金瘡葯,說是備著路上用。」
左臂受傷。
雲芷想起那日狗子被按倒時,正是左臂先著地。難道真是他?可若他是北漠探子,受傷為何不找使團醫官?
除非他的身份,連使團中人都需隱瞞。
雲芷愈覺蹊蹺,行至書案前提筆寫信。信是寫給蕭絕的,將紅玉之死、狗子之事一一寫明。最後添了一句:「北漠使團中疑有內情,望王爺暗中查訪,此子或為關鍵。」
信剛封好,門外傳來通報:「王妃,瑞王殿下派人送來請柬。」
雲芷接過請柬展開。瑞王親筆所書,邀她明日赴宴,說是與呼和特王子商議互市細則,請她以芷蘭堂東家身份列席,共商藥材貿易事宜。
落款處蓋著瑞王私印。
雲芷盯著那枚印章,忽想起林楓密報中蒼狼山洞裡那封信上的印記。
一模一樣。
她捏著請柬,指尖冰涼。薄薄紙頁似有千斤重。明日之宴,表面是商討商事,內裡卻暗流洶湧。
是看清局面的機會,也可能是踏入陷阱的開端。
去,還是不去?
窗外天色漸暗,暮色如潮水般漫進屋內。雲芷獨立窗前,將請柬置於燭火之上。火舌舔舐紙角,漸漸蔓延開來。
她看著火焰吞噬字跡,直至化為灰燼。
心中已有決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