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宸府親信傳密信
冷宮,棲梧院。
沈若雁坐在破舊的床榻上,身上仍是那身錦緞宮裝,隻是沾了灰塵,皺得不成樣子。她頭髮散亂,卻仍挺直背脊,眼神平靜得駭人。
門開了,慎刑司的太監進來,身後跟著兩名宮女。
「沈氏,皇上口諭:念你曾侍奉宮中,賜白綾一條,鴆酒一杯,自行了斷吧。」
太監說著,示意宮女將托盤放在桌上。白綾雪白,鴆酒裝在白玉壺中,在昏暗室內泛著冷光。
沈若雁擡眼,看著那兩樣東西,忽然笑了。
「我要見皇上。」
太監皺眉:「沈氏,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可見的?」
「我要見皇上。」沈若雁重複,聲音不高,卻異常堅定,「有些話,我要當面說。」
「皇上不會見你。」
「那你就去稟報。」沈若雁盯著他,「就說……我知道柳文淵的下落,還知道他在邊境做了什麼。若皇上不見,這些秘密,就永遠沒人知道了。」
太監臉色一變:「你……你說什麼?」
「去稟報就是。」沈若雁閉上眼,「我在這兒等著。」
太監遲疑片刻,終是轉身出去。門重新關上,落鎖聲在空寂的院裡格外清晰。
沈若雁睜開眼,看向窗外。院中雜草叢生,隻有一株梧桐,枝葉稀疏。
梧桐……棲梧。這宮名取得真好,鳳棲梧桐。可她這隻鳳,終究沒能飛起來。
她想起入宮那日,也是春天。沈家馬車送到宮門,母親拉著她的手流淚,父親囑咐她要光耀門楣。
那時她多天真啊,以為憑著自己的容貌才情,定能在後宮闖出一片天。
誰知三年過去,落得這般下場。
「我不甘心……」她喃喃自語,指甲掐進掌心,滲出血絲。
門外傳來腳步聲,不止一人。她整了整衣衫,端坐榻上。
門開,進來的卻不是皇帝,而是慎刑司總管太監,身後跟著兩名侍衛。
「沈氏,皇上說了,你若真知道柳文淵的下落,就寫下來。寫清楚了,或許……能留你一命。」
沈若雁心中冷笑。留命?怕是套出消息後,立刻滅口吧。
但她面上不顯,隻道:「我要紙筆。」
紙筆送來,她提筆疾書。寫的是柳文淵可能藏身的幾個地點,還有沈家與他往來的證據——真真假假,虛虛實實。
寫罷,她將紙遞給太監:「這些夠換我一命了吧?」
太監接過細看,面色變幻:「這些……都是真的?」
「真不真,查了便知。」沈若雁淡淡道,「不過我還有話要說,必須當面見皇上。」
「沈氏,你莫要得寸進尺!」
「那就讓這些秘密爛在我肚子裡。」沈若雁別過臉,「你看著辦。」
太監氣得臉色發青,卻不敢擅作主張,隻得拿著紙匆匆離去。
人走後,沈若雁才卸下偽裝,渾身顫抖起來。她知道,自己這是在賭,賭皇帝對柳文淵的忌憚,賭這些消息的價值。
賭贏了,或許能多活幾日。賭輸了……今日便是死期。
時間一點點過去,日頭漸漸西斜。
門外忽然傳來輕微的叩擊聲,三長兩短。沈若雁眼睛一亮,快步走到門邊。
「誰?」
「奴婢春蘭。」門外聲音極輕,「婕妤,東西送到了。」
沈若雁從門縫中接過一個小紙包,攥在手中:「外面情況如何?」
「老爺被停職,府邸被封了。幾位大人想上疏求情,都被駁回了……」春蘭聲音哽咽,「婕妤,咱們該怎麼辦?」
沈若雁閉了閉眼:「你按我說的做。那封信,務必送到二皇子府上。」
「可是……二皇子會幫咱們麼?」
「他必須幫。」沈若雁聲音冰冷,「若我死了,下一個就是他。你告訴他,沈家知道的事,比他想象的多得多。」
春蘭應聲,腳步聲匆匆遠去。
沈若雁回到榻邊,打開紙包。裡頭是一小瓶藥粉,還有一把薄如柳葉的刀片。
藥粉是劇毒,見血封喉。刀片……是用來防身的。
她將刀片藏在袖中暗袋,藥粉塞進鞋底。做完這些,她才稍稍安心。
至少,不會任人宰割。
夜幕降臨,冷宮愈發陰森。遠處傳來隱約的梆子聲,已是二更。
忽然,院外傳來嘈雜聲。火把光芒透過窗紙,映得室內忽明忽暗。
「開門!奉旨查抄!」
沈若雁心中一凜,起身走到門邊。透過門縫,見院子裡湧進十餘名侍衛,為首的竟是……蕭絕!
他怎麼來了?
門被踹開,蕭絕一身玄色勁裝,腰佩長劍,眼神淩厲如刀。
「沈若雁,你可知罪?」
沈若雁強自鎮定:「靖安王這是何意?皇上已允我……」
「允你什麼?」蕭絕打斷她,「允你用假消息欺君?允你暗中傳遞密信,圖謀不軌?」
他揮手,侍衛押上一人,正是春蘭。她衣衫淩亂,臉上帶傷,顯然是經過搏鬥。
「這婢女從冷宮出去,直奔二皇子府。途中被本王的人截下,搜出這個。」蕭絕從懷中取出一封信,在沈若雁面前展開。
正是她讓春蘭送去給蕭宸的!
沈若雁面色慘白,卻仍強辯:「這信……這信不是我寫的!定是有人陷害!」
「陷害?」蕭絕冷笑,「那這刀片、毒藥,也是陷害?」
他一揮手,侍衛上前搜身。鞋底的藥粉、袖中的刀片,悉數被搜出。
證據確鑿,無可抵賴。
沈若雁終於崩潰,跌坐在地:「你們……你們早就盯著我了……」
「從你第一次下毒,就已經在盯著了。」蕭絕俯視著她,「沈若雁,你太自負。以為後宮是你的棋盤,妃嬪是你的棋子。卻不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沈若雁仰頭看他,忽然大笑,笑得眼淚都出來:「好一個黃雀在後!蕭絕,雲芷……你們贏了,贏了!可這後宮,不會因為少了我一個就太平!今日是我,明日就會有別人!你們防得住一個,防得住所有麼?」
「那是我們的事。」蕭絕聲音冰冷,「你隻需知道,你的路,走到頭了。」
他一揮手:「帶走!」
侍衛上前架起沈若雁。她不再掙紮,任由他們拖拽,隻是眼神空洞地望著夜空。
那輪彎月冷冷清清,像在嘲笑她的癡心妄想。
出了冷宮,一路往慎刑司去。途經禦花園時,忽然一道黑影從假山後竄出,直撲沈若雁!
「有刺客!」侍衛驚呼。
黑影武功極高,手中長劍如虹,瞬間刺倒兩名侍衛。其餘人圍攻上去,卻被他一一擋開。
蕭絕拔劍迎上,劍光交錯,鏗鏘作響。
沈若雁被扔在一旁,她怔怔看著那黑影——是父親養的死士,沈家最後的底牌。
他是來救她的?還是……來滅口的?
正想著,死士忽然虛晃一招,轉身朝她撲來。不是救,劍尖直指她心口!
他要殺她滅口!
沈若雁瞳孔驟縮,想躲已來不及。眼看劍尖將至,蕭絕的劍後發先至,擋在身前。
「鐺」的一聲,火花四濺。
死士一擊不中,轉身欲逃。蕭絕豈容他走脫,劍勢如影隨形,招招緻命。
兩人在園中纏鬥,侍衛圍成一圈,卻插不上手。
沈若雁蜷縮在角落裡,渾身發抖。她忽然明白了——父親不要她了。沈家不要她了。這死士不是來救她,是來確保她永遠閉嘴。
好狠的心啊……這就是她拚死維護的家族。
打鬥聲驚動了宮中守衛,越來越多的人湧來。死士見勢不妙,虛晃一劍,縱身躍上宮牆。
「放箭!」蕭絕厲喝。
箭矢如雨,死士身中數箭,卻仍強撐著翻過牆頭,消失在夜色中。
「追!」蕭絕下令,又轉頭看向沈若雁,「你還真是……誰都想要你的命。」
沈若雁癱軟在地,淚流滿面。
這一夜,她終於嘗到了眾叛親離的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