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蒼狼異動邊境急
黑水關,戌時三刻。
關城矗立在兩山之間,城牆高聳,烽火台在夜色裡如巨獸蹲伏。北風卷過關隘,帶著刺骨寒意和隱約的……馬嘶聲。
蕭絕披著玄色大氅,立在城樓上。他手中握著一支單筒望遠鏡,鏡筒對準北方那片黑暗的草原。
鏡頭裡,遠處有火光。
不是一點兩點,而是一片,連綿如星。火光在移動,忽明忽暗,那是大批人馬在夜間行軍的跡象。
「第幾撥了?」他沉聲問。
身旁的副將周鎮抱拳:「回王爺,今日已是第三撥。辰時一隊約五百騎從東往西,未時一隊約八百步卒從西往東,現在這隊……看火把數量,至少千人。」
蕭絕放下望遠鏡,眉頭緊鎖。
蒼狼國軍隊近期異動頻繁,各部落兵馬都在往邊境集結。這本不稀奇——每逢寒冬,草原部族常會南下劫掠,以度嚴冬。
但今年的規模,遠超往年。
而且據探子回報,這些軍隊不像以往那般散亂,反而紀律嚴明,行進有序,明顯是經過統一調度。
「柳文淵有消息嗎?」蕭絕問。
「有。」周鎮從懷中取出一份密報,「三日前,探子在蒼狼國大營附近見過他。他扮作商人模樣,進了主帥帳篷,一個時辰後才出來。之後蒼狼國軍隊就開始大規模調動。」
蕭絕接過密報,就著城樓火把的光細看。紙上寥寥數語,卻字字驚心:柳文淵獻邊境布防圖,換蒼狼國出兵相助。
「布防圖……」蕭絕捏緊紙頁,「他哪兒來的布防圖?」
「末將懷疑,朝中有人洩露。」周鎮壓低聲音,「黑水關、狼牙關、落鷹關三處布防,隻有兵部和王爺您知曉全貌。柳文淵能拿到,定是朝中有人與他勾結。」
蕭絕沉默。
他想起京城截獲的那封密信,想起信上三個圓圈和一條曲折線。那或許就是柳文淵與內應約定的進軍路線。
內應是誰?蕭景?還是……另有其人?
「王爺,」周鎮又道,「還有件事。末將派去鷹嘴崖的探子回報,那裡發現大量馬蹄印和車轍,崖下還有臨時營地的痕迹。看規模,至少能駐紮五千人。」
鷹嘴崖,正是密信上叉號標註的位置。
一切線索都對上了。
柳文淵勾結蒼狼國,獻上布防圖,約定在鷹嘴崖集結,然後分兵三路,突破黑水三關。而京城裡,有人為他提供情報,甚至可能在關鍵時刻打開關門。
這是一場裡應外合的陰謀。
「傳令。」蕭絕轉身,聲音斬釘截鐵,「三關守軍全部進入戒備狀態,烽火台十二時辰不間斷瞭望。所有關卡加派雙倍守衛,沒有本王手令,任何人不得開關。」
「是!」
「還有,速派八百裡加急,將此地軍情稟報皇上。」蕭絕頓了頓,「就說……邊境危急,請朝廷速派援軍。」
周鎮一驚:「王爺,這……」
「照實說。」蕭絕望向北方,眼神淩厲,「這次不是小打小鬧。蒼狼國集結的兵力,已超過三萬。若真開戰,單靠邊境守軍,守不住。」
三萬對一萬,兵力懸殊。更何況柳文淵熟悉大胤布防,蒼狼國又是騎兵為主,來去如風。一旦被突破關口,鐵騎南下,後果不堪設想。
周鎮抱拳領命,匆匆下城樓安排。
蕭絕獨自留在城頭。北風呼嘯,吹得大氅獵獵作響。他想起離京前雲芷的叮囑:「邊境兇險,萬事小心。」
他也想小心,但局勢不容他退縮。
身後傳來腳步聲,是親衛送來熱酒。蕭絕接過,一飲而盡。酒液辛辣,從喉嚨燒到胃裡,卻驅不散心頭寒意。
「王爺,去歇會兒吧。」親衛勸道,「您都三天沒合眼了。」
「睡不著。」蕭絕擺手,「你去把沙盤搬來,我要重新推演布防。」
親衛不敢多言,很快搬來邊境沙盤。山川關隘,纖毫畢現。蕭絕手持小旗,在沙盤上移動,腦中飛速運轉。
若他是柳文淵,會如何進攻?
正面強攻黑水關?不,關城堅固,強攻傷亡太大。分兵偷襲狼牙、落鷹二關?有可能,但那兩處地勢更險,易守難攻。
那麼……內應開城?
蕭絕的手停在黑水關模型上。若是內應在開關時做手腳,放蒼狼國軍隊入關,那一切防禦都是空談。
他必須揪出那個內應。
「周鎮!」他揚聲喚道。
副將匆匆返回:「王爺有何吩咐?」
「加派人手,盯緊三關所有守將、文書、乃至雜役。」蕭絕眼神銳利,「尤其是近日行為異常、與外界聯絡頻繁者,一律重點監視。」
「王爺是懷疑……」
「柳文淵能拿到布防圖,定是有人洩露。這人就在軍中,或是能接觸到軍情的人。」蕭絕沉聲,「寧可錯查,不可放過。」
「末將明白!」
周鎮領命而去。蕭絕繼續盯著沙盤,手指無意識地敲擊桌面。一下,兩下,節奏淩亂,顯露著主人內心的焦灼。
他知道,這一戰避無可避。
區別隻在於,是在邊境擋住敵人,還是放敵人進來,在國土腹地開戰。後者生靈塗炭,是他絕不能接受的。
所以必須守住。
不惜一切代價。
窗外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接著是城門開啟的吱呀聲,和士兵的呼喝。
「報——八百裡加急已發出!」
蕭絕鬆了口氣。信使出發,最快五日可達京城。隻要朝廷援軍及時趕到,這一戰還有勝算。
他走到窗邊,望向東南方向。那裡是京城,有他牽挂的人。
雲芷此刻在做什麼?是否也望著北方,為他擔憂?
「等我回來。」他輕聲說,像是承諾,又像是自語。
夜色更深了。關外草原上,火光仍在移動,如一條匍匐的巨蟒,緩緩逼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