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戰起·邊關烽火
秋日的清晨,京城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霧氣中,市井的喧囂尚未完全蘇醒。
然而,一陣如同驟雨擂鼓般的急促馬蹄聲,猛地撕裂了這份寧靜。
一騎背插三根赤色翎羽的驛使,渾身塵土,鎧甲染血,自洞開的城門疾馳而入。
他無視兩旁驚惶避讓的行人,目光死死鎖定前方巍峨的皇城,嘶啞的吼聲在長街上回蕩:「八百裡加急!邊關軍報——蒼狼叩關!」
聲音凄厲,帶著血與火的焦灼,瞬間點燃了京城壓抑的空氣。路人紛紛駐足,面露驚疑,交頭接耳聲中,不安的情緒如同水波般迅速擴散開來。
靖安王府,芷蘭苑內。
雲芷對鏡梳妝,玉梳滑過如墨青絲,動作優雅而緩慢。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拂過心口,昨夜凰玉那突如其來的灼熱,以及東南方夜空中那顆妖異閃爍的赤色星辰,依舊在她心湖中投下重重謎影。
她正思忖著今日便尋個合適的時機出城,前往翠兒提及的望星台,嘗試窺探星象與自身命運的關聯。
窗外由遠及近的騷動,以及那一聲清晰刺耳的「邊關加急」,讓她執梳的手微微一頓。梳齒停留在發間,映著窗外漸亮的天光,泛著冷硬的微芒。
「小姐,」翠兒端著還冒著熱氣的早膳進來,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惶惑,「外頭……外頭好像亂糟糟的,說是邊境,邊境打起來了,還,還丟了好幾座城……」
雲芷放下玉梳,轉過身,面容沉靜如水,唯有那雙清冽的眸子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瞭然。「不必慌亂,」她的聲音平穩,帶著一種能安撫人心的力量,「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靜觀其變便是。」
她起身,走到窗邊,推開支摘窗,望向北方天空。
雖然早有預料蒼狼國新可汗即位後會不安分,但如此迅猛的攻勢,連破三城,依舊超出了她的預期。
這突如其來的戰火,必然會打亂她探查凰玉的計劃。而蕭絕……身為天宸戰神,他在這場國難中,必將被推向風口浪尖。一想到他可能再次奔赴那片血腥沙場,雲芷的心便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沉。
與此同時,金鑾殿上,氣氛已然凝滯如同冰封。
皇帝蕭琰高踞龍椅,手中緊緊攥著那封由內侍顫抖呈上的加急軍報。
他逐字閱罷,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下來,額角青筋微微跳動。殿下的文武百官屏息凝神,連大氣都不敢喘,隻覺得一股無形的壓力扼住了喉嚨。
「好!好一個蒼狼烏維!」
皇帝猛地將手中軍報狠狠摔在禦案之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震得殿內眾人心弦俱顫,「竟敢集結十萬鐵騎,犯我疆土,連破三城!當真以為朕的天宸,是任他來去的草場嗎?!」
咆哮聲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帶著帝王的震怒與凜冽的殺意。
群臣悚然,短暫的死寂後,壓抑的嘩然與議論聲如同潮水般湧起。
連破三城!這是近十年來未曾有過的慘敗,意味著邊境防線出現了巨大的漏洞,形勢危如累卵!
太子蕭景與三皇子蕭煜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深處,除去應有的「驚怒」與「憂國」,更隱藏著一絲難以捕捉的興奮與算計。危機,往往伴隨著機遇。
「父皇!」太子蕭景率先越眾而出,一臉激憤,拱手朗聲道,「蒼狼蠻夷,猖獗至此,視我天宸如無物!兒臣身為儲君,豈能坐視?
兒臣願親率大軍,奔赴邊關,定要收復失地,斬下烏維首級,以雪國恥,揚我國威!」他言辭懇切,目光灼灼,深知若能藉此機會挂帥出征,不僅能積累至關重要的軍功,更能將手伸向渴望已久的軍權。
「父皇,太子殿下身系國本,萬金之軀,豈可輕涉險地?」
三皇子蕭煜幾乎是不假思索地緊隨其後,語氣顯得更為沉穩持重,「邊關戰事兇險,變數極多。
兒臣不才,願為監軍,輔佐主帥,統籌後方,確保糧草軍需暢通無阻,穩定軍心,絕不讓前線將士有後顧之憂!」
他打的則是監軍的主意,以此職掌控大軍命脈,鉗制主帥,甚至……在必要時,行非常之事。
龍椅之上,皇帝蕭琰看著下方爭相請命的兩個兒子,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與失望。
他豈會看不透這兩人冠冕堂皇話語下的私心?太子急功近利,三子包藏禍心,此刻心中盤算的,恐怕更多是自身的權柄,而非邊境泣血的百姓與將士。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武將行列中,那道始終沉穩如山嶽的身影——靖安親王蕭絕。
蕭絕並未急於發言,他隻是微微蹙著眉,凝視著禦案上那封決定無數人命運的軍報,稜角分明的側臉在殿內光線下顯得愈發冷硬。
但那挺直的脊樑,以及深邃眸中隱含的、如同出鞘利劍般的銳利鋒芒,卻讓任何人都無法忽視他的存在。
朝堂之上,太子黨與三皇子黨的官員們見狀,也立刻開始各為其主,搖旗吶喊。
一方引經據典,強調太子親征方能彰顯國格,鼓舞士氣;另一方則據理力爭,認為監軍之職關乎大局,非穩重如三皇子不可勝任。雙方唇槍舌劍,互相攻訐,一時間,莊嚴肅穆的金鑾殿竟如同市集般喧囂起來。
皇帝煩躁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猛地一拍禦案,厲聲喝道:「夠了!」
如同雷霆炸響,殿內瞬間鴉雀無聲,所有爭論戛然而止。
「此事關乎國運,容朕細細思量!退朝!」皇帝拂袖而起,不再看殿下眾人,帶著一身冷冽的怒氣,轉身離去。
他需要時間權衡利弊,更需要一個能真正扭轉戰局、並且讓他至少在此時能相對放心託付兵權的人選。
退朝的鐘聲沉悶地敲響,百官心思各異地魚貫而出。
蕭絕走在人群中,面色沉靜如水,步伐穩健依舊,唯有那緊抿的薄唇,洩露了他內心洶湧的不平。
邊關告急,生靈塗炭,他身為武將,保家衛國是刻入骨血的責任與信仰。
然而,京中這潭深不見底的渾水,他與雲芷剛剛穩定下來、彼此交付真心的關係,以及那潛藏在暗處、隨時可能撲上來撕咬的諸多陰謀,都讓他無法像以往那般,毫無掛礙地立刻請戰。
他擡起眼,目光彷彿穿透了重重宮牆,望向了靖安王府的方向,那冷峻的眉眼間,極快地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與牽挂。芷兒,此刻,想必也已得知這山雨欲來的消息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