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還在門口對峙著。

　　「我不去醫院。」

　　蘇姜軟下一口氣，「要不你幫我去買點葯，之前配的快吃完了。」

　　陸晨矅尾音上揚地冷呵一聲，「我剛剛問過醫生，你這種情況極大可能肺炎，不想死就趕緊去醫院。」

　　蘇姜捂了捂頭，又小聲地咳一陣，「我怎麼感覺自己好一點了。」

　　陸晨矅沒耐心了，稍微用一點力，把門拉開。

　　眼睜睜地看他進入自己的領地，也不換鞋，他直截了當地說，「肺炎的話要住院，手機電腦充電器這一類的東西要帶上，衣服穿好，其餘可以到醫院再買。」

　　蘇姜扶著門站，此刻眼前覺出些模糊，一把抓住他，「手機在床邊，你幫我拿，還有……我大概要暈倒了。」

　　聲音剛剛落下，她軟軟地滑下去。

　　陸晨矅趕緊扶抱住她，瞬間他感覺自己抱了個大暖爐，就人體溫度來講，他認為不止三十九度。

　　這種情況還拿什麼手機，反正她也不接電話。

　　他心裡頭氣呢，剛才按門鈴不開，他又打了N個電話，她都沒有接，否則他何至於騙個開鎖師傅過來。

　　橫著抱起，想一想，他又去床上扯了一床被子。

　　將她裹嚴實，然後才往外走。

　　幸好這時間沒什麼人，否則他還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好不容易將她弄上車。

　　他後知後覺地發現，剛才抱起的時候，感覺蘇姜輕了一些。

　　不對，不是一些，是很多些。

　　本來她就瘦，這麼就真的沒有幾兩肉了。

　　目光移過去，她的巴掌大小的臉蛋，蒼白得好似透明。

　　可憐巴巴。

　　陸晨矅說不出是什麼樣的情緒，直直地盯看了幾秒，之後他認命地湊身過去，幫她拉好安全帶。

　　馳行，去往最近的醫院。

　　呂霄已經在那兒候著，情況基本掌握，他有急救經驗，早已與醫生護士做好交流，差不多的時間，他喊了一個護士，與他一起，推著醫用平闆車出去接人。

　　陸晨矅將車開到急診門前。

　　兩邊緊急做起了交接，天寒地凍，陸晨矅用被子裹著蘇姜。

　　車鑰匙扔給呂霄，「你去停車。」

　　呂霄當然應下，另外他偷偷看了一眼蘇姜。

　　縱然緊閉雙目，面容憔悴，他還是認出來，這位不就是在科創園裡追著流浪貓絕育的女人嘛。

　　他見過幾次，覺得她長得好看，神采飛揚，看著就讓人喜歡。

　　另一頭，作為工具人，他把陸晨矅的豪車停去工作室門前，張望過幾次，緣份不夠，沒有見到室主本尊。

　　他從沒有把這兩個女人劃過等號。

　　在他的心目中，少主強勢霸道，應該喜歡溫柔、低調的女人。

　　呂霄不是豪門圈子的人，近期沸沸揚揚的視頻沒有傳到他這裡，否則他眼睛更要瞪得圓，他的少主啊，喜歡的是一隻小野貓。

　　*

　　陸晨矅的判斷沒有錯。

　　蘇姜最終確診為肺炎，病勢來得急，但她年輕、體質不錯，癥狀不算太重，住院掛點滴，一般幾天會好。

　　中間她醒過來一回，意識飄著，看到修長的身影背對著她在邊上忙著什麼。

　　「我怎麼了？」

　　沙啞的聲音，也是發著飄。

　　陸晨矅轉過身，沉默地看她片刻，他慢吞吞地說，「肺炎，繼續在家裡窩著，等著你的就是膿兇、敗血症、感染性休克……」

　　蘇姜發獃，「然後就死了嗎？」

　　陸晨矅點頭，「對，所以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蘇姜又咳起來，她的輸液的手露在外面，陸晨矅輕輕握住。

　　看她止住咳，他鬆開手，轉而覆到她的額頭，停頓了半秒，「你很少生病，吊一瓶水就退燒了。」

　　蘇姜轉頭看窗外，「很晚了嗎？」

　　「淩晨三點。」

　　陸晨矅又站起身，「我讓人買了粥，你喝一點。」

　　生病的幾天，蘇姜就沒怎麼吃過東西，不提還好，一提她立時有飢腸轆轆之感。

　　眼巴巴地看著他從保溫壺裡舀出半碗粥。

　　「醫生推薦你喝魚肉或瘦肉粥，我找人做的三文魚粥，據說有消炎的作用。」

　　陸晨矅沒有讓她自己吃的意思，先將她的床背轉起來，之後他將自己的凳子拉得近一些，往蘇姜的脖子下墊一張面巾紙，又舀了一勺喂到她嘴裡。

　　「溫度應該剛好。」他說。

　　蘇姜醒來之前，他剛剛試過溫度。

　　「嗯，剛好。」

　　蘇姜被美味勾起了食慾，繼續眼巴巴地看著他。

　　陸晨矅保持節奏，又舀一勺送進她的嘴裡。

　　兩人都不說話，一個喂，一個吃，很快就把那半碗粥給幹完了。

　　「還要嗎？」他問。

　　蘇姜舔舔唇，誠實地說，「可以再來半碗。」

　　陸晨矅轉身去舀粥，一邊又問，「這三天你窩在家裡，都吃了什麼？」

　　蘇姜猶豫，感覺騙人不對，但是不騙的話，大約要被他數落。

　　「點外賣。」

　　「你吃得下？」

　　陸晨矅表示懷疑。

　　蘇姜不想回答，張開嘴，示意他趕緊投喂。

　　看她餓死鬼投胎的樣子，陸晨矅合理懷疑她沒怎麼吃東西。

　　一邊喂，一邊用他的冷眸子幽幽地看她。

　　蘇姜病著，好不容易攢出來的氣力，都用在吃上面。

　　隨便他看，她沒有反應。

　　最後一口下肚，蘇姜重重地舒出一口氣。

　　陸晨矅沒有好臉色，不過幫她把床闆放平，還尤其溫柔地將她掖了掖被單。

　　心緒被觸動。

　　「謝謝。」

　　她聲音很輕。

　　陸晨矅默默地看一眼，沒有說話。

　　病房裡的氣氛很淡。

　　突然，他問，「你爸媽都不管你麼？」

　　「給錢算管麼？」

　　蘇姜有氣沒力地笑，「他們都挺大方的，另外我已經成年了，不需要他們管。」

　　陸晨矅皺眉，想一想又問，「你沒有閨蜜之類的朋友？」

　　「沒有。」

　　蘇姜很堅決，「我不需要朋友。」

　　小學二年級的時候，她交了第一個好朋友，不知道怎麼回事，那人和蘇沁走到一塊去，還把她喜歡高年級學長的事情，告訴蘇沁。後來那位學長也和蘇沁做了好朋友。

　　蘇英達沒有聽親媽的話，把蘇沁也弄去蘇姜的學校，是高她一級的學姐。

　　他以為不在一個年級，不會有事。

　　卻不知道，蘇姜因此吃了很多暗虧。

　　*

　　體力不支，精力不逮，很快蘇姜又睡著了。

　　這個是雙人病房，現在醫院都是人滿為患，又是鄭俊項出力，幫忙弄來的病房。隔壁那床是個老幹部，白天過來掛水，晚上會被家人接回去。所以，這個病房相當於單人。

　　鄭俊項也是服氣，從來不知道陸晨矅竟然還是個情聖體質，知道前女友生病，大動幹戈之餘，還親力親為。

　　深更半夜的，他也來過一趟醫院。

　　陸晨矅把他當工具人，用完就扔。連病房都沒讓進，直接轟走了事。

　　令人髮指啊。

　　拐彎遇上呂霄，鄭俊項眼睛明顯一亮，湊過去，神情裝得淡定，「什麼情況？」

　　呂霄知道他是老闆少有的死黨之一，客氣地笑，「怎麼您也不知道？」

　　鄭俊項鼻子出氣，「我知道個der~~」

　　呂霄不敢背後議論老闆，攤攤手，擺出一臉的為難，「我才跟了陸總半年，您都不知道的事情，我更加不清楚了。」

　　得，都是工具人！

　　鄭俊項搖搖頭，好無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