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雲芷完善情報網
靖安王府,地下一層密室。
燭火將石壁照得通明,牆上懸挂著巨幅天宸國輿圖,山川河流、城池關隘,皆標註詳盡。圖前長案上,堆滿密報卷宗,墨影正躬身稟報。
「王妃,這是近日各州府傳回的消息。」他遞上一疊文書,「江南漕運通暢,糧價平穩;北境互市已開,商旅漸多;西疆……」
雲芷接過文書,一頁頁翻閱。燭光映在她沉靜的側臉上,眉眼間凝著思慮。
自柳文淵被劫、後宮整肅以來,已過去半月。這半月間,京城表面平靜,暗地裡卻暗流湧動。禁軍全城搜捕無果,柳文淵如人間蒸發,蹤跡全無。
而瑞王那邊,孫敬亭已正式上任文華殿學士,頻頻入宮覲見。那些被重新啟用的官員,也開始在各處活躍。
這一切,都需要更嚴密的情報網來監控。
「墨影,」雲芷放下文書,「咱們的情報系統,如今覆蓋多廣?」
墨影略一思索:「京城之內,眼線遍布六部、各王府、重要商號。地方上,各州府皆有據點,但多集中在城鎮。至於邊境……」
他頓了頓:「邊境線長,部落混雜,咱們的人手有限,隻能覆蓋主要關隘。」
雲芷走到輿圖前,指尖輕點邊境線:「柳文淵若想逃出天宸,必走邊境。而邊境若有不法之徒接應,咱們卻毫不知情,便是失職。」
她轉身,目光堅定:「從今日起,情報網要向兩個方向擴展:一是邊境所有部落、村落,都要埋下眼線;二是京城各坊市底層,乞丐、腳夫、貨郎……這些人消息最靈通,要用起來。」
墨影面露難色:「王妃,邊境部落語言不通,風俗各異,安插眼線不易。至於底層百姓,人數龐大,甄別可靠之人更是難上加難。」
「不易,但不是不能。」雲芷走到案前,提筆蘸墨,「邊境那邊,可從商隊入手。咱們在互市的商號,可招募當地人做夥計,一來熟悉情況,二來便於打探。」
她在紙上寫下幾行字:「至於京城底層,可分區域管理。每坊設一『坊頭』,由可靠之人擔任,負責收集消息、甄別線人。層層上報,最後匯總到你這裡。」
墨影眼睛一亮:「此法甚好!隻是……經費?」
「經費不必擔心。」雲芷放下筆,「王爺已撥了專款。另外,我在江南的幾家商號,今年盈利不錯,也可調一部分過來。」
她頓了頓,又道:「還有一事。咱們的情報傳遞,如今多是靠人力傳遞,速度太慢。我打算在主要線路上設信鴿站,加密傳書。」
「信鴿?」墨影皺眉,「此法雖快,但易被攔截。」
「所以需要加密。」雲芷從案下取出一本冊子,「這是我編的密碼本。日常消息用簡單密碼,重要情報用複雜密碼。密碼本每半月更換一次,由你親自掌管。」
墨影接過冊子,翻開一看,隻見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符號對應,精妙複雜,不由讚歎:「王妃心思縝密,屬下佩服。」
「不必佩服。」雲芷輕嘆,「這都是被逼出來的。柳文淵能在咱們眼皮底下被劫走,說明咱們的情報還有漏洞。若不完善,下次吃虧的,可能就是咱們自己。」
話音方落,密室門被叩響。
「王妃,邊境急報。」門外傳來暗衛聲音。
「進。」
暗衛入內,呈上一封密信。信紙皺巴巴,沾著泥土,顯是經過長途跋涉。
雲芷展開,快速瀏覽,臉色漸沉。
「怎麼了?」墨影問。
「邊境探子回報,」雲芷將信遞給他,「在西北黑水關外三百裡處,發現一支不明身份的馬隊。約兩百人,裝備精良,行動隱秘。他們在邊境遊盪數日,似在尋找什麼。」
墨影看完信,眉頭緊鎖:「難道是接應柳文淵的人?」
「未必。」雲芷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向黑水關,「黑水關外是蒼狼國地界,但再往西,還有羌族、狄族等部落。這支馬隊身份不明,目的不明,需密切監視。」
她沉吟片刻:「傳令邊境所有據點,加強對不明勢力的偵查。尤其是商隊、馬幫,要仔細盤查。另外……」
她轉身看向墨影:「你親自去一趟黑水關。」
墨影一怔:「屬下若離京,京城這邊……」
「京城有我。」雲芷道,「王爺近日在整頓禁軍,抽不開身。邊境之事關係重大,必須有個得力之人坐鎮。你去,我放心。」
墨影單膝跪地:「屬下領命!」
「記住,」雲芷扶他起身,「此去不是硬拼,是探查。摸清那支馬隊的來歷、目的,便立刻回報。若遇危險,以保全自身為重。」
「屬下明白。」
墨影退下後,密室重歸寂靜。
雲芷獨自站在輿圖前,望著那蜿蜒的邊境線,心中隱隱不安。
柳文淵被劫,邊境出現不明馬隊,瑞王暗中擴張勢力……這一切,看似孤立,卻總感覺有某種聯繫。
彷彿有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緩緩收緊。
而她,必須在這張網完全收攏之前,找到破局之法。
燭火跳動,將她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
窗外秋風呼嘯,穿過石縫,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這一夜,雲芷在密室待到很晚。
她將情報網的架構重新梳理,畫出詳細的組織圖;將密碼本進一步完善,增加了三層加密;又將邊境各部落的風俗、語言、勢力分佈,一一記錄在冊。
待一切忙完,已是三更。
春梅端著參湯進來,見她仍在伏案書寫,忍不住勸道:「王妃,該歇息了。您這樣熬著,身子受不住。」
雲芷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接過參湯:「王爺回來了嗎?」
「還沒。禁軍那邊事多,王爺說今晚就在營中歇了。」
雲芷點頭,慢慢喝著參湯。湯已微涼,入喉苦澀,卻讓她清醒了幾分。
「春梅,」她忽然道,「你說這世上的爭鬥,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春梅一愣,低聲道:「奴婢不懂這些。但奴婢知道,有王爺和王妃在,天宸就亂不了。」
雲芷笑了笑,沒說話。
亂不了嗎?但願吧。
她放下湯碗,起身走到窗邊。密室的窗是特製的,從外看與牆壁無異,從內卻能看見外面夜空。
今夜無月,星光稀疏。
遠處京城的方向,仍有零星燈火。那些燈火下,不知有多少人也在謀劃,也在算計,也在為各自的利益奔波。
而這深沉的夜,掩蓋了太多秘密。
「王妃,」春梅輕聲喚道,「該歇了。」
「嗯。」雲芷轉身,「你也去歇著吧。」
待春梅退下,雲芷卻未立即就寢。
她走回案前,提筆在一張空白信箋上寫下幾行字,而後封入蠟丸,喚來信鴿。
信鴿撲稜稜飛出密室,沒入夜色。
那封信,是寫給蕭絕的。內容很簡單,隻有一句話:
「邊境有異,已派墨影前往。京城諸事,我會留意。珍重。」
她知道蕭絕看到信會擔心,但她必須告訴他。
夫妻之間,貴在坦誠。更何況,他們面對的是如此複雜的局勢。
做完這一切,雲芷才真正鬆了口氣。
她吹滅蠟燭,走出密室。石階漫長,腳步聲在空曠中迴響。走到地面時,東方已微微泛白。
新的一天,又要開始了。
而前方,還有太多未知在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