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辨勢·貴妃施壓
雨聲漸歇,芷蘭苑內隻餘檐角滴水之聲,嗒,嗒,敲在青石闆上,也敲在人心頭。
雲芷立於廊下,眸光沉靜,似一泓深潭,將張婆子那幾句匆忙洩出的話語反覆浸潤、剖析。濕冷的空氣裹挾著泥土與草木的氣息湧入肺腑,卻讓她思緒愈發清明。
「太子病重,貴妃急催,雲忠暗訪……」她低聲咀嚼著這幾個關鍵詞,唇角牽起一絲冷峭的弧度,「好一出緊鑼密鼓的大戲。」
翠兒在一旁,雙手緊張地絞著衣角,臉上興奮褪去後,浮上的是更深切的憂慮:「小姐,貴妃娘娘都親自催了,這替嫁之事,豈不是……迫在眉睫了?」她想到那癆病太子,想到沖喜不成反送命的傳聞,臉色便有些發白。
雲芷側眸看她,見這小丫頭是真切地為自己擔憂,心底那點因原主記憶而生的微末溫情便又泛起些許。她語氣放緩了些,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沉穩:「急?越急,才越容易露出破綻。」
她轉身步入屋內,翠兒連忙跟上。屋內陳設簡陋,卻已被雲芷收拾得乾淨整潔,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草藥清香,驅散了原本的黴味。
「翠兒,你先前說,柳貴妃與柳媚兒是親姐妹?」雲芷在窗邊的舊榻上坐下,指尖無意識地輕叩桌面。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
翠兒忙點頭:「是呢小姐。柳貴妃是柳家嫡出的大小姐,咱們夫人……呃,柳氏是嫡出的二小姐。聽聞在閨中時,兩人感情就極好。柳貴妃入宮得寵後,柳家聲勢水漲船高,柳氏這才能嫁入相府為繼室。」她頓了頓,壓低聲音,「府裡老人都說,柳氏能掌家,背後少不了貴妃娘娘的支持呢。」
雲芷頷首。這就對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太子是柳貴妃的親子,是她榮寵和未來的根本。太子若有不測,柳貴妃乃至整個柳家的地位都將動搖。
因此,太子病重,最心急如焚的自然是柳貴妃。她施壓丞相府,絕不僅僅是為了給兒子沖喜那麼簡單。
沖喜若成,太子病癒,皆大歡喜;若不成,太子薨逝,那麼這位「沖喜」的太子妃,以及她背後的家族,很可能成為平息天怒人怨的替罪羊。雲文淵攀附太子黨,柳媚兒更是與柳貴妃同氣連枝,他們豈會不知這其中風險?
但他們仍執意要推原主去替嫁。
雲芷眸色轉冷。原主在鄉野長大,無依無靠,性情怯懦,是最好拿捏的棋子。用她的命,去賭太子的運,賭贏了,雲柳兩家得益;賭輸了,犧牲一個無關緊要的嫡女,或許還能藉此脫身,甚至反咬政敵一口。
好算計,好狠毒的心腸!
而雲忠此刻秘密來訪……柳媚兒的心腹管家,在這個節骨眼上悄悄潛入丞相府,絕非尋常走親訪友。定是柳貴妃又有新的指令,或柳媚兒需要柳家動用某些見不得光的力量,來確保「替嫁」這步棋能按照她們的意願走下去。
信息還是太少了。雲芷微微蹙眉。張婆子層次太低,隻能聽到些風言風語,觸及不到核心。但僅憑這些碎片,已足夠她拼湊出大緻的危機輪廓。
對手並非隻有後宅陰私的柳媚兒,更連著深宮中權勢熏天的貴妃,以及整個急於穩固地位的太子黨。
壓力如山,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欲將她這剛剛蘇醒的靈魂,再度碾碎在這芷蘭苑的方寸之地。
雲芷輕輕吸了一口氣,兇腔內那顆心臟卻跳得平穩而有力。越是如此,她眼中那簇冷冽的火光便越是灼人。
想讓她做棋子?任人擺布?休想!
「翠兒,」她忽然開口,聲音平靜無波,「我們之前準備的那些草藥,還有多少?」
翠兒一怔,忙答道:「回小姐,解毒的草藥還有些,製作迷香的原料也夠一次的量。您是要……」
「不夠。」雲芷打斷她,目光投向窗外那方被高牆切割的天空,「遠遠不夠。我們需要更多,更好的藥材。」
無論是為了徹底清除體內餘毒,強健體魄,還是為了應對即將到來的、更猛烈的風雨,她都需要更多的籌碼。銀針雖利,終需近身;毒術雖詭,需借藥石。
醫術毒術,是她安身立命、破局反擊的根本。而藥材,則是根基之土。
翠兒似懂非懂,但見雲芷神色凝重,也知事情重大,用力點頭:「小姐需要什麼,奴婢想法子去弄來!」
雲芷看她一眼,小丫頭眼中雖還有怯意,卻多了幾分此前沒有的堅定。是個可造之材。
「眼下府中看管得緊,你我不便頻繁外出。」雲芷沉吟道,「先前讓你留意府中那些不得志或貪利之人,可有眉目?」
翠兒眼睛一亮:「有的!後門負責採買的李老漢,人還算老實,就是好杯中之物,常抱怨月錢不夠買酒。還有漿洗房的劉嬸子,兒子病著,急需銀錢抓藥……」
雲芷微微頷首。水至清則無魚,這深宅大院裡,總有縫隙可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