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6章 太子妃,我們談談?
自寧二夫人落網之後,寧家眾人其實多少也有了些心理準備。
但誰也沒想到,事情發展的會這樣快。
不過短短幾日,便陰陽相隔。
寧老太君忍著悲痛,將她身後的一應喪葬之事吩咐了下去,並特意叮囑寧三夫人,即便她是戴罪之身,也要在朝廷允許的範圍內,儘可能給予厚葬。
寧二夫人的父母在幾年前便已作古,其他兄弟姊妹,或許是巧合,也或許是故意為之,不是外出行商,便是遠嫁邊疆,都不能及時趕回來。
是以她的身後事,便由寧國府全權做主。
其他府邸是如何對待這次事件,如何處理戴著「前朝姦細」身份的亡親,蘇傾暖沒有去打聽。
她隻知道,寧國府是儘可能的給了二舅母哀榮。
接下來的幾日,寧國府眾人在一片悲傷的氣氛中,過得忙碌而平靜,除了必要的採買,幾乎與世隔絕。
直至,一人上門。
無人想到,沈梓音會在這個時候回來。
經過兩個多月的將養,她的身體恢復了很多,幾乎已經大好。
在之前的計劃裡,她是歸寧母家,將府內「矛盾」激化,從而引出暗中的姦細。
可誰能想到,她懷孕是真的,那個姦細,也就是寧二夫人還趁機害了她未出世的孩兒。
知道真相後,寧老太君在寧大夫人的陪同下,主動去沈家說明了情況,並親自對沈梓音賠了禮,道了歉。
至此,沈梓音也明白了那晚,蘇傾暖為什麼對她欲言又止。
傷害已經鑄成,說再多都是無用。
念在世代交好,沈家對寧家的態度還算滿意,也理解他們的無心之失。
但畢竟是親生女兒受了傷害,若說毫無芥蒂,他們也做不到。
至於原諒與否,還要看沈梓音自己的選擇。
那一日,沈梓音默默垂淚了許久,沒有跟著寧老太君回來。
寧老太君也不敢勉強,隻想著,等一切結束,寧嶼回京,再行商量。
可誰也沒曾想,沈梓音會在今日回來。
震驚之餘,寧大夫人連忙過去攙著她進了大堂,關切之情溢於言表,「如兒,你身體可好些了?」
這件事中,她本無辜,可畢竟時隔這麼久,曾經親密無間的婆媳,如今也生疏了許多,以緻,無話可談。
寧老太君眼中含淚,喃喃開口,「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快坐下說。」
如今寧家人散落各處,七零八落,能回來一個,是一個啊!
其他人也是一臉羞赧。
梓音在寧家受了如此大的傷害,他們都難辭其咎,有些不敢面對她。
沈梓音素衣素裙,烏髮簡單的綰了個髮髻,隻用一根銀簪固定。
坐下後,她正要主動開口,不想一人忽地跪在了她的面前。
她訝了一下,待看到是誰,頓時就明白了。
「大嫂!」
寧宛如一身孝服,蒼白的臉頰尤有淚痕,眼中卻滿是愧意,「母親害了你腹中孩兒,我替她給你賠罪。」
說著,她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起身時,額頭已是血跡斑斑。
沈梓音沒有阻止,捏著帕子,就那麼安靜的看著她。
「我知道,如今說什麼都無用,也不敢奢求你的原諒。」
「母親死了,但還有我,我會代她償還這筆債。」
寧宛如眼睛通紅,「從今以後,我寧宛如這條命,就是你的,你想如何,都可以。」
「隻是——」
眼淚滴落,被她以手背胡亂抹去,「寧國府其他人是無辜的,大哥是無辜的,求你,不要捨棄他們。」
大哥和大嫂感情甚篤,她不想因為這件事,影響他們的關係。
其他人聞言,鼻子也是一酸。
梓音無辜,如兒又何嘗不是?
可這場風波,畢竟是他們寧國府讓梓音受了委屈。
是以,對於寧宛如的話,眾人都沒有反駁。
「說完了嗎?」
沈梓音無悲無喜,低頭著看她。
寧宛如連忙點頭。
她心裡一陣悲哀。
不是怕承擔責任,而是捨不得這個一直陪著她的閨中密友。
原以為親上加親,她們便能日日在一處,沒成想,這麼快,兩人就要分道揚鑣。
「說完,可以幫我把孝服拿來嗎?
寧宛如先是條件反射的點頭,待意識到她說了什麼,不由一愣。
沈梓音將她扶起來,眸光柔和又認真,「二嬸害了我腹中孩兒,我是恨她,可斯人已逝,再大的債,也算是消了。」
「如今,我再受你三個響頭,之前的事,就一筆勾銷。」
不是必須要受她如此大禮,隻是若不依著她,她心裡難安。
「世道本就艱難,從今以後,我們都要好好的。」
剛得知真相的時候,她是真的恨過,恨不得親自捅二夫人兩刀,恨不得再也不回寧國府,同他們恩斷義絕。
可最終,她還是選擇了原諒。
暖兒替她找出了真兇,又大義滅親,將那人送交官府。
這兩個月來,她還不辭疲累,盡心儘力的幫她調養身體,什麼好的貴的,都往她那裡送。
祖母和三嬸也時不時上門,多次探望。
為了所謂的計劃,婆母不便親自前來,但暗地裡的問候,卻是不少。
最重要的,是他。
臨別時的情話還猶在耳邊,他依依不捨的眼神,日日在她夢中出現。
這樣好的家人,這樣好的相公,她捨不得啊!
他們都沒有錯。
敵人的這次釜底抽薪,讓各府深受其害,元氣大傷,便是她沈府,也出現了兩個姦細。
若非父親機警,隻怕他們沈門如今都化作了一攤灰燼。
她遷怒不了其他人。
寧宛如獃獃的看著她,似是完全沒聽懂她的話。
沈梓音無奈,隻得佯裝怪怨,「府裡不會沒替我準備孝服吧?」
姦細除了,她也能回來了。
死者為大,她就大度一回,最後送她一程好了。
「有!有!」
寧宛如終於反應過來,想笑,試了幾次都笑不出來,最後隻得用力抱了抱她,淚流滿面,「謝謝你,梓音,對不起,梓音。」
終究是母親欠了她。
沈梓音的回歸,多少沖淡了府內的悲傷壓抑之氣,也讓眾人心裡隱隱升起了一絲希望。
所有的不好,都會過去的。
因著寧二夫人罪犯的身份,也因著這幾日京城諸多府邸都在辦著喪事,寧國府沒有發出訃告。
但即便如此,也有一些人主動上門弔唁。
沈家是第一個來的。
還有杜家。
將要動身回鄉的於夫人,帶著於黛兒和於紹,也來表達了自己的哀痛。
還有其他一些交好的府邸,都親自或者派了人來。
其中,唐喬是最讓人意外的。
畢竟,他現在算陳家一派,同寧國府已不是一路。
更何況,之前在京兆府,寧宛如將他罵成那樣,蘇傾暖也同他斷了師徒關係,雙方著實已沒有了來往的必要。
但來者是客,寧國公還是以禮接待了他。
當然,他也沒有多留,在眾人冷淡的目光下,憑弔過,就離開了。
寧國公望著他挺得筆直的,如芝林玉樹般的背影,幾次搖頭,暗叫可惜。
多好的人才,偏偏長了副軟骨頭,生了顆利慾心。
蘇傾暖站在旁邊,沒有開口。
可以說,再次見到唐喬的整個過程,她都是沉默的。
這種沉默,幾乎延及了寧二夫人的整個喪期。
不少人感嘆,這對師徒,是真的分道揚鑣了。
喪期結束後,寧二夫人的棺木被送到了家廟停靈,待寧知書趕回來後,再行下葬。
府內在慢慢在恢復生機,一切都在變好。
趁著這功夫,寧老太君將所有小輩都叫到了一起,說了好些話。
尤其是對蘇傾暖和寧宛如這對姐妹,深怕她們因為寧二夫人的死,生了嫌隙。
直到二人反覆保證不會,她這才放下了心。
出了寧國府,蘇傾暖剛要上馬車,便聽一道聲音在背後響起,「太子妃,我們談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