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3章 她是桑悔的人
蘇傾暖淡然瞥了她一眼,「很奇怪麼?」
「外面動靜這般大,宮人自然都躲起來了。」
知道宮內近期可能不會太平,她便提前將寒兒送到了玲瓏閣。
至於其他宮人,也在禦衛的掩護之下,及時撤離到了安全的地方。
方才她進來的時候,就已悄悄確認過。
暖福宮未有傷亡。
初淩緲笑得意味深長,「林傾寒的身世,想必你也查出來了,你覺得,以你父皇睚眥必報的性子,會不會對她做點什麼?」
畢竟於蘇琒而言,林傾寒就是恥辱一般的存在。
「這是我的家事。」
蘇傾暖寒了神色,「就不用你操心了。」
眾目睽睽之下,她並不想將母親的傷疤一而再再而三的揭露出來。
父皇身上或許有這樣那樣的缺點,但他絕不會傷害母親的孩子。
寒兒來江夏那麼久,父皇不可能什麼都不知道。
但他從未對她提起過。
這說明,這層窗戶紙,他並不想捅破。
更何況,她出嫁時,自會帶寒兒回大楚。
從此以後,不論她的親生父親是誰,都同江夏不再有一絲幹係。
「本座自然不會多管閑事,隻是——」
初淩渺慢吞吞勾唇,「你就這麼確定,她不會生出二心?」
挑撥離間的意味,太過明顯。
隻可惜,蘇傾暖並不上她的當。
「哦,忘了告訴你,本座不小心落了一包毒藥在你妹妹那裡。」
「至於她會不會因為元鶴的死而心生恨意,從而對你這個姐姐下手,那本座就不知道了。」
為了不打草驚蛇,她特意選了一種會延遲發作的毒。
一旦毒發,立時斃命。
「本座知道你會醫術,但本座的毒,可是沒有解藥的哦!」
一種手段重複兩次有什麼意思?
她最喜歡的,是讓他們從內部瓦解,最好自相殘殺。
「你似乎很自信,我一定會下毒。」
正在這時,一道稚嫩的童聲忽而響了起來,如黃鶯出谷般靈動婉轉。
「但你忘了一件事,即便我對他的死,有那麼幾分難過,但也永遠越不過姐姐去,又怎麼會為了他,謀害姐姐呢?」
話音一落,眾人便見一個雕琢可愛的幼小身影,緩緩出現視線裡。
林傾寒穿著不同於往日鮮亮的天青色衣裙,素凈中多了幾分沉穩之感。
連那張充滿了嬰兒肥的小小圓臉上,也失了素日裡的嬌憨稚氣。
這樣的她,很容易給人一種錯覺——
除了外表,她似乎已經徹底不再是一個懵懂無知的小孩子。
蘇傾暖不著痕迹看向了她身後的古星和古月。
林傾寒察覺到了,連忙脆著嗓音解釋,「姐姐你別怪古星和古月姐姐,是我堅持要回來的。」
說著,她復看向初淩渺,將一個白色小瓷瓶用力擲了過去,粉嫩小臉上的嫌惡再不掩飾,「這髒東西,還給你。」
見狀,蘇傾暖眉頭微蹙,但最終什麼都沒說。
初淩緲莫名覺得眼前這一幕有些礙眼。
思及同是骨親,自己卻被親哥哥一再逼迫,她當即五指一張,將那瓷瓶吸了過來,捏在指尖把玩。
「怎麼,你不打算為你的生身父親報仇了?」
「你可別忘了,就是你這位好姐姐,讓你變成了沒有父親的孤兒。」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親情這種東西,就不該存在於世上。
「恐怕叫你誤會了,我從來都沒有父親。」
不同於之前在蘇傾暖面前的低落,此刻的林傾寒,整個人被和煦的暖陽包裹照耀著,渾身上下彷彿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芒。
「他既這麼多年沒有找過我,想來也不打算認我。」
「而我——」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語氣變得坦率篤定,「也不稀罕有他這個父親。」
「更何況,他還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人人得而誅之,姐姐殺他,並沒有錯。」
她渴望的是缺失的父愛,而不是對這個陌生的父親有什麼感情。
初淩緲難得噎了一下。
她不屑於同一個孩子多費唇舌,轉而瞧見蘇傾暖始終未變的臉色,眉目頓時陰沉下來。
「也就是說,你從未懷疑過她?」
「我自己的妹妹,我當然相信。」
蘇傾暖將目光放在林傾寒身上,微露暖意。
從寒兒問起元鶴之時起,她就知道,有人一定同她說了不該說的話。
而告訴她這一切的目的,自然是想通過寒兒做些什麼。
起先,她以為是桑悔道長,可轉念一想,他既幫忙將寒兒自初淩渺手中救出來,就沒有多此一舉的理由。
而且這個計謀太過拙劣,不大像老奸巨猾的桑悔手筆。
倒像是箭在弦上,不得已為之。
若說桑悔當時強行命令初淩渺放了寒兒,初淩渺又不敢違抗,無計可施之下,她隻能將籌碼賭在幼小而不辨是非的寒兒身上,倒也解釋的通。
但不管是誰,寒兒都不會害她。
這一點,毋庸置疑。
哪怕她因為元鶴的事耿耿於懷。
哪怕她一連數日都躲著不見她。
甚至哪怕她知道,「前世」她們關係淡漠,並沒有所謂的「姐妹情深」。
隻今,唯有一個疑惑,她尚未想通。
寒兒被救回來後,漫蕭便為她沐浴更衣,而她也仔細檢查過她的身體,當時她的身上,並沒有攜帶什麼毒藥瓶。
所以,這葯是從哪來的?
暖福宮近來守衛森嚴,外人是不可能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偷偷闖進來接近寒兒的。
「好啊,這件事算本座失策。」
「但——」
一計不成,初淩渺不僅不惱,反而眼波蕩漾,語氣嬌嗔。
「雲頊,你可是答應過的,隻要本座放了上官興,你們就將三枚玉佩給我。」
既然上官興假扮了顧皇後,那這筆賬就算在她頭上。
「堂堂大楚太子,難不成要言而無信,欺騙我這個小女子?」
放低了身段,她嫣然一副嬌嗔小女兒姿態,讓人忍不住心生垂憐。
隻可惜,雲頊鐵石心腸,並不買她的賬。
「兵不厭詐,本宮同一個殺人兇手,沒什麼信義可談。」
他無比肯定,即便三枚玉佩給了她,她也不可能放人。
「更何況,上官興是自己逃脫,又非你所放,談何失信?
蘇錦逸淡聲介面,「初淩波當初在海江縣也曾答應過本宮,不會插手江夏之事,如今你違背當初約定,暗中潛入宮中濫殺無辜,若論算賬,也是本宮同你算。」
停頓了一下,他雋秀的面容愈發冷肅,「而且除了密謀弒君,擅殺朝臣,你還派了不少手下散布在京城各處,打算藉機生事吧?」
若非他警惕心強,加強了防守,隻怕如今京城早已大亂。
她的目的,可是要毀了整個江夏。
初淩渺神色變了一變。
她的確做了多手準備,打算讓江夏徹底亂起來。
可沒想到,蘇錦逸竟全部都知道了。
也就是說,她已徹底失了談判的籌碼。
雲頊意味深長的補了一句。
「多行不義必自斃,你以為你行事夠隱秘,可這世上自詡最了解你的人,恰好就在我們手裡。」
雲瑾,也該發揮他最後的作用了。
初淩渺眯了眯眼眸,很快想到什麼,面色愈發黑沉如水。
一雙充滿了誘惑的眼眸中,更是殺意騰騰。
「是嗎,那我們就後會有期吧!」
雖然隻有一枚玉佩到手,可她有信心,很快就能拿到剩餘的四枚。
待回了大楚,她會讓他們知道,什麼叫做束手就擒。
隻如今,還是先回禦聖殿,奪回原本屬於自己的地位才是。
言罷,她立即飛身而起,毫不留戀便往暖福宮外而去。
雲頊霎時身形一閃,及時擋住了她的去路。
兩人快速過手百餘招後,初淩渺尋不到破綻,果斷扭了身子,換了一個方向突圍。
不出所料,蘇錦逸早已等候在那裡。
又是一場勢均力敵的酣戰。
初淩渺不想糾纏,卻苦於無法逃脫,漸漸變得浮躁不耐起來,出手也愈發狠毒刁鑽。
戰圈越擴越大,戰況也越來越激烈,暖福宮四周的宮牆,不知何時已被夷為平地。
蘇傾暖拉著林傾寒退遠了一些,免得被波及到。
初淩渺獨自面對兩大高手,絲毫不落下風。
當然,也沒佔到什麼便宜。
周圍的禦衛幾次想要上前幫忙,卻因著三人移形太快而插不上手。
觀戰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蘇傾暖見雙方愈髮膠著起來,勝負難分,便同禦衛要了一把劍,試著閃身加入了戰局。
以唐家劍法助攻。
隻可惜,不過三十來個回合,她就被不留情面的彈了出來。
這是蘇傾暖第一次覺出了自己同真正高手之間的巨大差距。
她知道,輸的不是唐家劍法,而是她薄弱的內力。
儘管這內力在江湖上已少有敵手。
但在初淩渺面前,仍是不夠看的。
之前以暗器傷她助上官興逃脫,完全就是天時地利之下的僥倖而已。
而這一次,她之所以能夠全身而退,也是因為處在雲頊和皇兄的內力保護之下。
認命的嘆口氣,她正自決定,還是乖乖退在外圍掠陣,別再自不量力時,便聽一道氣喘籲籲的聲音自門口傳了進來。
「現在還不能殺她。」
熟悉的聲音,讓不止蘇傾暖,連蘇錦逸的動作都是一頓。
機會稍縱即逝。
初淩渺眸光閃動,蓬勃的內力霎時洶湧而發,迅速將雲頊和蘇錦逸震開,然後操縱真氣捲起一柄長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取向來人。
完全沒有給人反應的機會。
蘇錦逸臉色一變,想也不想便棄了初淩渺,飛身過來堪堪打落長劍,將來人護在了自己身後。
初淩渺沒去管他,而是繼續大開大合,招招運足十成內力。
鋪天蓋地的攻擊接二連三攻向雲頊。
氣吞山河,風雲變色。
雲頊神色凝重,沉著應對,不見絲毫敗跡。
依舊牢牢將初淩渺阻在場中。
這時,顧懌恰好趕到,見狀也顧不得其他,果斷取向初淩渺背後命門。
氣勢如虹的一劍,畢生所學,全無保留。
哪知道,初淩渺卻像背後長出眼睛一般,輕輕鬆鬆就躲避開來,且還騰出餘力,破掌逼了過去。
所到之處,摧枯拉朽!
顧懌尚來不及閃開,便覺四肢百骸劇痛傳來。
五臟六腑更是幾乎被攪在了一起。
連呼吸都變得艱難起來。
更為恐怖的是,他彷彿被釘在了原地一般,腳步竟挪不動分毫。
直到這一刻,他才切實感受到了來自禦聖殿聖女的真正實力。
可怕!
但很快,這種感覺就消失不見。
雲頊及時截住了這緻命的一掌,救下了他。
而初淩渺,則瞅準機會,向著反方向掠逃而去。
上官興六人一直都在觀戰,見狀立即飛身補上。
雖然他們的功夫比起初淩緲相去甚遠,但依著強大的陣法,最起碼也能阻上一阻。
初淩緲壓根不將幾人放在眼裡,落地之時,已行雲流水般攻向六合陣法的西北角。
竟是熟稔異常!
守著西北角的青墨面色嚴肅,全力以赴。
其餘五人變換陣法相助。
攻守相間,配合默契。
但也僅僅隻維持了幾息的功夫。
隻聽咣當一聲,青墨寶劍脫手而飛。
初淩緲順利脫離了包圍圈。
上空,無數弩箭激射而來,她恍若未見,寬大輕薄的衣袖隨意一掃,便將弩箭盡數擊落。
同時,淩厲的攻擊力以她為中心,向四周迅速蔓延開來。
埋伏在屋牆上的禦衛,紛紛被擊落。
而初淩緲則趁著這個機會,逃之夭夭。
隻留下一截追隨她身影而起,宛如巨龍騰飛的鮮艷紅綢。
為了躲避那些弩箭,蘇傾暖的紅顏錦甩出的晚了一些。
便沒能及時截留住初淩渺。
上官興意味深長的看了青墨一眼,最終還是若無其事的移開了目光。
「閣主,需要通知人圍堵嗎?」
好不容易等到這女魔頭露面,逃了可太可惜了。
「不必。」
雲頊墨眸閃過幾許深意,並沒有要追的意思。
「你們不是她的對手。」
直搗黃龍,比抓一個初淩渺有意義多了。
出了京城,初淩渺收起輕功,停下腳步。
她擡頭看了一下,然後屈指放於唇邊,漫不經心的吹了一聲口哨。
回應她的,是綿長嘹亮的啼叫聲。
緊接著,一隻威風凜凜的金雕出現在視線裡。
繼而溫順的落在了她的面前。
見狀,初淩渺滿意勾唇。
將之前林傾寒扔出來的那瓶毒藥用帕子包好,嫻熟的綁在了金雕的腿上。
「以為在藥包上做手腳,就能追蹤到本座?」
她輕蔑的冷笑一聲,而後很快消失在同金雕相反的方向。
不自量力!
蘇錦逸默默看了眼緊握著自己手腕的柔荑,低醇的嗓音不自覺含了絲寵溺,「現在可以放開了吧?」
雖然很是貪戀她的溫度,可現在這個場合,的確不大合適。
許菁菁臉一紅,「你別多想,我隻是不想你們衝動。」
「什麼衝動?」
江子書收起劍,有些不爽,「妹妹你到底哪邊的?」
龍千穆雙手環兇,頗有深意的瞥了眼兩人交握的雙手,「凡事有個度,助敵逃脫,這可就說不過去了啊!」
有點意思。
這時,一道沉穩的聲音適時響了起來,「她是桑悔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