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宇文曜的毒計!
雲煌,金鑾殿。
龍涎香的氣息,也壓不住殿內瀰漫的壓抑與隱隱的火藥味。
皇帝宇文曜端坐於龍椅之上,冕旒垂下的玉珠微微晃動,遮蔽了他眼中翻湧的陰鷙與戾氣。
他手中捏著一份來自東南的密報,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寧國八州,政令革新,民心漸附,新軍日盛,商賈雲集,儼然已成氣候……」
「……林氏女穩坐中樞,麾下文武各司其職,運轉自如,根基漸固……」
「……萬國區已成,百草谷、冰魄閣、鮫人族、乃至天樞商旅皆設館其間,區域影響力與日俱增……」
每一個字,都像一根燒紅的針,紮在他的心頭。
曾幾何時,那不過是一個從他掌心僥倖逃脫的喪家之犬,一個需要靠扮演小醜才能苟活的螻蟻!
如今,竟敢竊據藩國,收攬民心,練兵強國,甚至引來四方勢力矚目,隱隱有脫離掌控、自成一體之勢!
這不僅是背叛,更是對他、對雲煌煌煌天威的赤裸裸的挑釁與羞辱!
「啪!」
密報被狠狠摔在光潔如鏡的金磚地面上。
殿內侍立的太監宮女們嚇得渾身一顫,深深低下頭,恨不得將呼吸都屏住。
階下,數位重臣肅立,面色凝重。
戶部尚書出列,聲音帶著憂慮:「陛下,寧國推行所謂『常平倉』,大量收購糧食,又與我朝斷絕高價糧棉供應,今歲北方數州因旱蝗欠收,糧儲本已吃緊,東南商路若再被其長期影響,恐……」
兵部侍郎介面,語氣激憤:「更可慮者,乃其軍力!據報,其新練『鳳武卒』已逾五萬,裝備精良,士氣頗高。白袍軍亦在擴編。長此以往,必成我朝心腹大患!陛下,當斷則斷啊!」
但也有老成持重者猶豫:「陛下,北方大淵雖暫退,然其狼子野心未泯,邊軍不可輕動。且寧國已非昔日可比,又有海路為退,急切間恐難竟全功。不若緩緩圖之,以經濟、外交手段施壓……」
「緩?圖之?」
宇文曜冰冷的聲音打斷了議論。
他緩緩站起身,冕旒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目光如寒冰,掃過下方眾臣。
「待到那林婉兒羽翼徹底豐滿,將這東南之地經營得鐵桶一般,待到那些牆頭草般的勢力都倒向她,再來圖之嗎?」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帝王不容置疑的決斷。
「朕,等不了那麼久。」
他看向殿外,彷彿能穿透重重宮牆,看到那片躁動的土地。
「既不能立刻大軍壓境,犁庭掃穴……那就先給她找點麻煩。」
「讓她知道,這天下,還是朕的天下。她那隻麻雀,飛得再高,也脫不開朕的手掌心!」
他重新坐回龍椅,一連串命令,如同冰冷的鐵錐,敲定了接下來的行動。
「命神武衛,抽調一支偏師,要最精銳、最悍勇的,換上匪徒裝扮,攜硬弓勁弩,潛入寧國西北邊境山區。」
「給朕燒!給朕搶!製造恐慌,試探其邊軍反應與布防虛實。記住,要像真正的、最兇殘的馬匪!不留活口,不留把柄!」
「喏!」階下,一名身著暗紅蟒袍、氣息陰冷的中年武者單膝跪地領命。正是神武衛指揮使麾下的心腹千戶。
「傳令雲影衛。」
宇文曜的目光轉向陰影處,那裡似乎空無一人,但他的命令清晰無誤。
「挑選最頂尖的易容、滲透好手,分批潛入寧國都城及各要害州鎮。」
「朕要看到寧國都城的城防詳圖,看到他們新軍營地的分佈,看到糧倉、工坊、衙署的位置。」
他的語氣頓了頓,殺意凜然。
「若有機會……尋隙除掉林婉兒,或其麾下範蠡、吳起等核心人物。記住,是若有機會,朕不要無謂的犧牲,但朕要看到他們寢食難安!」
陰影中,傳來一聲幾乎微不可察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回應:「遵旨。」
「還有,」宇文曜補充道,「聯絡那些與林府有舊怨的,比如……七煞門的殘渣餘孽。給他們兵刃,給他們錢財,讓他們在寧國東南沿海,給朕鬧起來!襲擊商船,破壞碼頭,怎麼亂怎麼來!」
「朕要這寧國,外有匪患,內有隱憂,四海不寧!」
「讓她疲於奔命,讓她露出破綻!」
寧國西北,蒼莽山區。
一支約三百人的「馬匪」,如同鬼魅般出現在邊境村落附近。
他們騎術精湛,配合默契,行動迅捷如風。
不像尋常土匪那樣烏合之眾,他們進攻時有章法,撤退時有掩護,殺人劫掠乾脆利落,對地形似乎也有相當的了解。
短短數日,三個靠近山區的村落遭襲,糧倉被燒,牲畜被搶,十餘名村民被殺,消息傳開,邊境人心惶惶。
當地駐軍前往剿匪,卻撲了個空,隻找到一些刻意留下的、屬於不同山寨的雜亂痕迹。
寧國都城,「萬國區」附近。
數名衣著普通、相貌平平的商人或書生,以高出市價兩三成的價格,租下了幾處位置絕佳的院落或閣樓。
這些地方,或可遠遠眺望王宮外圍,或可觀察到主要軍政衙門附近的街道,或臨近新軍營地的出入口。
他們深居簡出,偶爾外出採購也是低調迅速,但敏銳的觀察者會發現,他們似乎對市井百態興趣不大,目光總是不經意地掃過那些軍士巡邏的路線、衙門口車馬的進出頻率。
寧國東南沿海,某處荒僻港灣。
幾艘沒有任何旗幟的快船悄然靠岸,卸下了一批鋒利的刀劍、淬毒的弩箭和不少銀錢。
一群眼神兇戾、身上帶著血腥味和舊傷疤的漢子沉默地接收了這些物資。
為首一個獨眼龍舔了舔乾燥的嘴唇,看著手中的精鋼長劍,低笑道:「雲煌的爺們兒,倒是大方。林府……哼,斷我七煞門根基,這賬,早該算了。」
他回頭對身後眾人低吼:「都打起精神!拿了錢,辦了事!給老子狠狠地搞他們的船,燒他們的碼頭!鬧得越大越好!」
寧國,邊境軍情率先傳回。
李廣麾下直屬的「暗衛」遊騎,如同邊境上的幽靈,始終保持著最高警戒。
一支三人暗衛小隊在追蹤一股可疑蹤跡時,與那群「馬匪」的哨探意外遭遇。
沒有大規模的衝突,隻有電光石火間的弓弦震響與利刃交擊。
暗衛小隊依仗對地形的熟悉和精妙的配合,擊殺了對方兩人,自身一輕傷,迅速脫離。
但交手過程中,他們敏銳地察覺到,對方的反應、格擋技巧、乃至撤退時的掩護動作,絕非山野土匪所能擁有,更像是經受過嚴格訓練的軍中悍卒。
「是精銳偽裝的!目標疑似製造恐慌並試探我軍!」加急軍報立刻送往李廣和吳起手中。
幾乎同時,都城,陳平的情報中樞。
無數細微的信息流在這裡匯總、分析。
「東三巷新租客,自稱行商,但貨物極少,頻繁在窗口眺望兵部衙署後巷。」
「西市悅來客棧天字三號房客人,深居簡出,垃圾中發現有繪製街道簡圖的草紙,手法專業。」
「南門稅吏報告,近日數批入城人員路引齊全,但口音與籍貫地略有出入,且入城後分散消失,難以追蹤。」
陳平坐在案後,面前攤開著都城地圖,上面已經被標註了數十個紅點。
他的眼神深邃,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太快了,太集中了。
邊境「匪患」蹊蹺,都城可疑人員激增,且目標明確指向軍政要害和交通樞紐。
這不是尋常的間諜活動,更像是一次有組織、有預謀、多方向、旨在製造混亂和癱瘓機能的滲透與破壞行動。
「雲影衛……大規模出動了。」陳平低聲自語,語氣肯定。
他立刻起身,寫下數道命令,召來心腹。
「通知吳起總教官,邊境匪患恐為雲煌精銳假扮,意在試探,建議加強巡邏,但不急於決戰,可設反伏擊。」
「通知範蠡大人、顧雍大人、蕭何大人,近日務必加強自身護衛,減少不必要外出,警惕陌生接近。」
「通知各城門、各坊市治安所,外松內緊,對可疑人員加強盤查,但勿打草驚蛇。」
「通知『萬國區』各館舍,請他們留意陌生面孔在其周邊窺探,暫緩一切非必要外交活動。」
最後,他親自來到典韋值守的外殿。
典韋如同鐵塔,懷抱雙戟,即使在安全的內宮,他的警惕也從未鬆懈。
「典韋將軍,」陳平語氣凝重,「雲煌影衛恐已大量潛入都城,目標可能包括主上及所有核心官員。主上近日行程,必須加倍小心,護衛力量需立刻加強,明哨暗哨皆需增加。」
典韋銅鈴般的眼睛陡然射出精光,周身肌肉瞬間繃緊,一股如有實質的兇悍氣息瀰漫開來。
他重重一點頭,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
「喏!」
沒有多餘廢話,他立刻轉身,開始調派親衛隊,重新布防,將林婉兒日常活動的區域守得如同鐵桶。
預警發出了。
但陳平眉宇間的凝重並未散去。
他坐回案前,看著地圖上那些刺目的紅點,心中清明。
對方這次行動,沒有明確的、單一的宏大目標。
不求立刻刺殺成功,不求一舉攻破城池。
他們要的是恐慌,是混亂,是疲於奔命,是讓寧國上下繃緊神經,露出破綻,從內部消耗精力與穩定。
就像撒出一把淬毒的細針,紮向全身各處。
疼,擾,亂。
這種無重點的全面騷擾與破壞,恰恰最難防範。
縱使他陳平織網如天羅,預警及時,也隻能提醒大家小心,加強戒備。
要完全防住每一根悄然刺來的毒針,幾乎不可能。
暗流已然洶湧,無聲地拍打著寧國剛剛穩固下來的堤岸。
考驗,從暗處悄然降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