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2章 你所行之事,皆由本宮來擔著
蘇傾暖急了,「師父,為何不行?」
她站起身來,「明眼人都能看的出來,折騰百姓的那些人,就是陳氏暗地裡豢養的爪牙,若不重視,一旦陳氏起事,這也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這些人熟悉京城格局,平日裡又蟄伏於各行各業中,極為隱秘。
對付這等陰險奸惡之輩,普通官兵是很難將其順利抓捕的,唯有使用非常之人,才能達到目的。
更何況,如今兩司都在陳家手裡,除了京兆尹裡的部分衛卒,他們在城裡根本無兵可用。
所以,她才打算將這個任務交給上官興。
玲瓏閣朱雀堂,是雲頊閉關之前,留給她的一支人馬。
這是她的底牌,所以哪怕遭到初淩波威脅,她都沒有想過暴露他們。
但如今,已到了不得不動的時候。
至於其他三堂的部眾,大多都被雲頊派往各地,協助欽差稽查戶籍、丈量土地、鎮撫安民去了。
新法推行觸動了當地豪族士紳乃至官員的利益,必然會遇到不小的阻力。
在明面上,唐喬放緩手段,做出了部分讓步,使新法能夠更容易讓人接受。
暗處,則由玲瓏閣負責糾察那些地頭蛇的不法之舉,加以打擊。
蘿蔔加大棒,是以在唐喬負責的那部分州縣裡,新法才得以循序漸進,順利推行。
唐喬無奈,示意她坐下。
「我是說,由你帶兵殲滅倭人的計劃,不可行。」
單不說她現在沒了功夫,若遇強敵,會極為危險。
即便隻是跟在後面指揮,也需要著甲騎馬,長途奔襲。
以她現在的身體,根本受不了。
更何況,戰場之上,刀劍無眼,他怎麼可能同意她的意見?
寧嶼也點頭,「暖暖,我贊同唐大人的意見,伏殲倭人,就交給我一個人吧!」
在接到暖暖的信之後,他就從皇陵趕了回來。
見二人都反對,蘇傾暖也不好再堅持。
她雖有同倭人作戰的經驗,但某種意義上講,如今也確實是個拖累。
不能飛不能跑的,甚至連長時間騎馬也做不到,僅憑手裡幾枚暗器,怎麼和千軍萬馬交手?
「好,那我就不去了。」
「不過,我會讓紅柳帶著紅顏門的人幫你。」
在發現大量倭人後,她意識到事情可能不那麼簡單,便沒讓紅柳直接動手,而是將這個消息透露給了大理寺卿陳興。
雖然陳家也算是梅皇貴妃一派的,但她大膽猜測,像倭人入楚這樣隱蔽的事,作為棋子的陳家人是不可能知道的。
不出她所料,陳興果然帶著兵馬出城,而且很快就找到了那些倭人。
那些倭人還未行動便暴露身份,自然不敢多加反抗,隻得束手就擒。
不過倒有幾名機靈的,僥倖逃脫了。
陳興業也不去追,左右手裡已有了這麼多,已夠讓他揚名一回。
為了避免出現意外,在抓到人後,他大手一揮,當場就將這些倭人砍了,隻提了首級回去。
倭人的先行哨探,還未來得及做點什麼,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折了。
這下,可氣壞了梅皇貴妃。
自己人殺自己人,陳家的人,真是屢次突破她的底線。
可偏偏,為了大業,她還不能發作。
至於紅柳,則暗中跟著那些逃跑的倭人,有了巨大發現。
原來,在距離京城三百裡外的無相山裡,竟還隱藏著更多的倭兵。
足足有三萬人之多。
蘇傾暖不知道,它們是怎麼神不知鬼不覺混進大楚的,還離京城這麼近。
但她知道,他們必須要趕在對方行動之前,將之一網打盡。
否則,三萬倭人一旦出動,附近的城池必然會遭受滅頂之災,包括京城。
她想到了大舅舅,以及還在修皇陵的寧家軍。
這也是京城附近,唯一可能為他們所用的軍隊。
她將楚皇交給她的一半虎符拿出來,放在桌上,然後躍躍欲試的看向唐喬,「師父,另一半,我們怎麼取?」
給大舅舅寫信,叫大表兄回來商議對策,都不是問題。
唯一的問題是,如何調動寧家軍。
沒有敕令,大軍若私自出動,等同於謀反。
而作為監國大臣的唐喬,自然是沒有此等權利的。
也是直到現在,她才明白了,楚皇之前給她虎符的用意所在。
當然,隻有一半虎符,也是不能調動寧家軍的。
另一半虎符,眾所周知,在樞密使蘭隱澤手中。
她想過幾個法子獲取,但最終還是決定,先和唐喬商量一下。
唐喬看她一眼,微微一笑。
下一秒,他探入袖子,慢悠悠將東西取出,然後拿起桌上的一半,將其合二為一。
一枚完整的,栩栩如生的伏虎銅符,頓時呈現在眾人眼前。
寧嶼驚訝之餘,大大鬆口氣,「既有虎符,我們便能按計劃行動。」
蘇傾暖卻皺了皺眉,「他給您的?」
蘭隱澤此人極有城府,之前還同金家有過結親之說,雖說後來不了了之,但也絕非那種大義無私之人。
換言之,若想爭取到他的支持,就要拿出足夠的利益來。
那麼,師父又是用什麼理由說服了他?
唐喬將虎符交給寧嶼,「我偷的。」
觸及到她吃驚的目光,他大大方方承認,「當然,蘭隱澤也放了水。」
若非他故意透露,他又怎能在短短時間內,就找到放置虎符的地方?
這一刻,蘇傾暖明白了蘭隱澤的意思。
失落虎符罪名不小。
但再大,也大不過謀反。
他們此舉固然是為了粉碎前朝陰謀,為了江山社稷,可同樣的,他們誰的手上,都沒有楚皇的詔令。
事後,若楚皇追究下來,那麼擅自使用虎符之人,必然難逃清算。
蘭隱澤,是既想下注,又不想承擔責任。
寧嶼和寧崢愕然。
「這虎符怎麼能偷?」
而且還是素來光明正大,風華霽月的唐大人。
「不偷——」
唐喬淡聲道,「難不成要等著敵人血洗京城?」
無非是事後降罪,他一個人扛了就是。
蘇傾暖點點頭,笑了,「師父說的對。」
「這虎符,算我拿的,我們先行動了再說。」
她現在畢竟算是皇家的人,由她來擔這個罪,最合適不過。
唐喬心中一暖,但面上卻不顯,「暖暖,你素來通透,又怎會想不到,我身上又何差這一項罪名。」
監國大臣是個苦差事。
從打算接過這副重擔之日起,他就有了心理準備。
皇上以自身為誘餌,帶走了陳家一半的勢力,將京城這個諾大的棋盤,交到了他的手中。
他若中庸無為,固然可以無功無過,但終究什麼事也做不成。
所以,為了粉碎陳家改朝換代的陰謀,他必須,也隻能通過獨斷專行,來達成這一目的。
所做的事,也必然會超過他本身所持有的權利。
斬殺陳康是這樣,偷取虎符是這樣,替換京兆尹是這樣,私自調兵也是這樣。
後面或許還有擅殺大臣,擅闖皇宮等等。
皇上器重他,相信他,將這重擔交給他,或許最後也不想治罪於他。
但他年紀輕輕便身居高位,資歷不足,本就是一項罪過。
再加上新舊兩派的鬥爭,他樹敵太多,事過之後,必然會遭到無數彈劾。
而皇上,也隻能給群臣,給天下一個交代。
蘇傾暖沉默。
雖然不想接受,可她承認,他的話並沒有錯。
一旦前朝事了,唐喬,一定會成為朝堂上那個靶子。
想要他下台的人,太多了。
不,她一定要保下他。
想到此,她正要開口,便聽門口傳來一道沉穩醇厚的,熟悉到骨子裡的聲音,「唐師兄不必煩憂,你所行之事,我來擔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