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4章 哀家不用你救
烏雲層層疊疊鋪卷開來,遮住了夜空中最後一絲稀薄的光亮。
一瞬間,四周彷彿被濃密的帷幕遮擋,令人莫名生出幾分壓制窒息之感。
空曠的街道之上,傳來了稀稀落落的竹梆之聲。
四更了。
初淩波宛如鬼魅的身影在黑暗中疾掠,足尖點過一排屋脊,又越過高大厚重的城牆,然後飄然而落。
落地無聲。
身後的人,緊跟著落下。
在距他三四丈的距離外,冷冷盯著他。
初淩波轉過身來,似笑非笑,「不知這裡作為葬身之地,你可滿意?」
見他跟了這麼久,卻面不紅氣不喘,他心中已起了幾分凝重之意,隻是臉上卻不顯。
功力倒是其次,最難得的,是他這份能夠沉澱下來的心性。
即便他不是雲頊,這樣的對手,他也不會給他成長的機會。
否則假以時日,他必定會成為自己最大的敵人。
雲頊並不言語,隻緩緩拔出了長劍。
他一直都知道,這場對決,他不能輸。
因為他身後站著的是整個大楚的黎民百姓,是滿朝的文武官員,是他的擁護者、他的部下、他的朋友,他的親人,以及,他的摯愛。
他身上有無數他們賜予的力量,也有著泰山壓頂般的沉重。
可當這一刻終於到來,真正面對上這個讓他不敢輕視的對手之時,他的腦海裡,卻忽然將這些都悉數拋開。
隻剩下了一往無前的堅定,以及,視死如歸的決心。
初淩波的手上,不知何時,已多了一支長約五尺的七寶禪杖。
此丈通體玄色,似為鐵制,幽冷肅殺,僅是瞧著,便知其堅韌非常。
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劊子手,所用武器,竟是一柄禪杖。
多麼令人諷刺。
雲頊漠然的視線,落在了那柄禪杖之上,繼而,面色微微一變。
曾幾何時,他聽師父提起過,江湖上曾有一名行事怪異的高僧,無門無派,獨身一人,卻喜歡遊戲江湖,行俠仗義。
他的功夫高不可測,便是年輕時候的師父,也曾敗在了他的手上。
而他使用的武器,就是一柄七寶禪杖。
「瞧出來了?」
初淩波目露讚賞,「此丈乃千年玄鐵所制,同你手上的斷痕同出一源,原本是被一個和尚用著的,本座瞧著不錯,便殺了他,奪了過來。」
天下至寶武器,何其之多,又怎會隻有斷痕、殘雪和紅顏錦?
雲頊眸光瞬間森冷,「多行不義,必自斃。」
這樣的人若是執掌了天下,那天下之人,焉有活路?
不想再同他有任何廢話,他立即長身而起,率先發動了攻擊。
玉雪山的劍術,並不遜色於天下聞名的唐家劍法,經由雲頊這位武學奇才使出,更是快如閃電,詭譎多變,讓人防不勝防。
初淩波隻覺黑暗中一道白光閃過,眨眼之間,鋒利的劍尖已近在咫尺,取向他的咽喉。
他微微一笑,輕飄飄閃身躲開。
「雲頊,你急什麼?」
七寶禪杖自空中劃過,準確無誤格擋住了雲頊接下來的劍招。
雲頊抽劍而出,身體順勢向後滑開,又一式流星入月,席捲而來。
「你是不是覺得,引我出來,皇宮裡的人,包括你的小丫頭,就安全了?」
初淩波輕而易舉的避開,末了,使出一瀉千裡,向後滑出數丈。
「你以為,前朝便隻有四大聖使麼?」
四大聖使,不過是特意推出來,吸引他們注意力而已。
「真正的禦聖殿高手,包括十二大長老,三十六羅剎,一百八十內堂弟子和七千六百外堂弟子,除此之外,幾乎每個時辰,禦聖殿都在生產著葯人,雲頊,你覺得,他們,還會有活路嗎?」
從朝陽殿去東宮的路上,他做了兩件事。
這兩件事,雲頊顯然都不知道。
一件,是利用母蠱,喚醒了青墨體內的子蠱。
而另一件,就是給嫣紅下了命令,要不惜一切代價,殺掉蘇傾暖,以及,東宮所有的人。
雲頊怕他傷及無辜,他又何嘗不希望將雲頊調離皇宮。
最好的離的遠遠的。
雲頊眼眸森寒。
他知道初淩波故意告訴他這些,是為了擾亂他的心。
可他就是不由自主的擔憂。
若他說的是真的,那麼暖兒和青風他們此刻,一定正面對著非常棘手的敵人。
如此想著,再次刺出的劍,已隱隱有些不穩。
初淩波眼力何曾毒辣,當即便瞧出了他的心不在焉。
一抹得逞,劃過眼底。
從雲頊輕而易舉追蹤他來,他便已察覺到,他的功力似乎高了不少。
也或許,之前是他故意隱瞞了實力。
但不論如何,他都不能再小覷他,更不能因大意,犯下之前的錯誤。
陰溝裡翻船,一次就夠了。
是以,為了保險,他必須先在精神上,摧毀這個堅韌無比的年輕人。
隻是他這邊剛開始得意,便察覺到了不對勁。
巨大的劍氣宛如一條巨龍,裹挾著風雨,狂嘯著奔襲而來。
下一秒,密不透風的白色劍網,已完全籠罩了他。
初淩波心思惡毒,幾乎就要得手。
可他唯獨漏算了兩樣。
雲頊的聰慧,與定力。
即便他掛心暖兒,掛心眾人,又何嘗不知,若他敗了,所有人必不能活。
而隻要他牽制住初淩波,其他的敵人,上官興加上一眾禦衛,即便不能全勝,但也足以應付一半個時辰。
更何況,為了確保暖兒安然無恙,他昨日已將她的內力恢復到了兩成以上。
若遇強敵,她也勉強可以做到自保。
變故不是沒有,所以他要儘快殺了此人,回援東宮。
想到此,他手中劍法更盛,初淩波的身影,徹底淹沒在巨大的白色旋渦之中。
初淩波隻知道提及暖兒,會擾亂他的內心,卻不知,她也能給他無窮的力量。
蘇傾暖原本並不打算出來,最起碼不會這麼急著出來。
她耗費心神,在東宮內布置了無數的機關陣法,意在將敵人引進來,繼而困住。
如此,便可彌補她功力上的不足。
可無奈,陳氏並不上當。
還以殺害無辜來逼她露面。
她隻能出來。
這些妃嬪雖然也有助紂為虐之舉,可到底出於無奈,罪不至死。
她不能眼睜睜看著陳氏濫殺無辜。
守住東宮是因為料到對方會全力攻打這裡,且整個皇宮大多都已順應形勢,投靠到了陳氏門下,可這並不代表著,她就不管宮裡其他人了。
楚皇和雲頊不在,她就要替他們守好這裡。
蘭太後原本已要引頸就戮,不想對方卻忽然停了手。
她擡頭一看,便見那個令她厭惡的蘇傾暖,已緩緩走了出來。
「沒想到,皇貴妃娘娘竟這麼想見到我。」
她甚至都沒看她一眼,隻冷冷向梅皇貴妃道。
「你出來做什麼?」
蘭太後猛然掙脫身後桎梏,怒瞪著蘇傾暖,「哀家不用你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