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2章 宛如她,不見了
點綴著朵朵清蓮的素雅裙擺劃過夜色,冷傲出塵的美貌少女,緩緩出現在視線裡。
她皮膚白的接近透明,宛若冰晶玉花般玲瓏剔透。
眉梢微微上揚,透出些許清高的意味。
眼眸是狹長的狐狸眼,眼神卻銳利。
再加上周身散發出來的薄寒氣息,遠遠瞧上去,竟好似一朵不小心墜落塵世的冷艷瓊花,傲然綻放於濃稠的夜幕之間。
蘇傾暖見過不少美貌女子。
最美的,無疑是初淩緲。
可此女子雖比不上其美艷妖嬈,卻自有一股吸引人的風流態度,令人見之忘俗。
拜最近頻頻舉行的宮宴所賜,她對此人並不陌生——
她不是別人,正是曾經的京城四大才女之一,剛剛回京的武威將軍金勝嫡親孫女,德妃的侄女,金雙雁。
在離二人丈外的距離,金雙雁停下腳步。
然後不失禮數的屈身微拜,「見過皇貴妃,見過太子妃。」
彷彿方才的挑釁之言,並未出自其口。
蘇傾暖深深看了她一眼。
若非這些日子她勤加修鍊,功力更上了一層,還真不能及時發現她藏在附近。
可見,她不止會功夫,而且還是個善於隱匿的高手。
隻是——
她眸露興味。
梅皇貴妃這個禦聖殿聖使,竟然不曾察覺到?
所以,是真的沒有發現,還是,故意裝作不知?
梅皇貴妃漫不經心的走到金雙雁面前,居高臨下的打量著她。
片刻之後,她譏誚而笑,「都說將門虎女,金小姐果然巾幗不讓鬚眉。」
蘇傾暖自然明白,她的輕視來自何處。
金勝雖號稱將軍,卻貪生怕死,懦弱無為,實不是一員合格的武將。
便是此次的戰功,也隻是借了師父青州大捷的餘威而已。
並無實實在在的戰場搏殺之功。
在這之前,他可是有名的「逃跑將軍。」
至於其子,也就是金雙雁的父親,更是一個不學無術的紈絝。
也就是說,若非德妃在後宮屹立不倒,以及身為孫女的金雙雁名氣在外,隻怕金家早已衰敗。
「你方才說,你都聽到了什麼?」
依舊是溫柔的嗓音,卻沒來由的讓人脊背發寒。
金雙雁不卑不亢起身,面容冷淡。
「皇貴妃娘娘說了什麼,臣女自然就聽到了什麼。」
清冽的狐狸眼擡起,無懼的同她對視,「需要臣女再複述一遍麼?」
梅皇貴妃微微眯眼。
「你不怕死?」
這下,便是連菱歌和洛舞,也感受到了她身上傳來的似有若無的殺意。
處於盛寵中的皇貴妃,想要暗中除掉一個武將之女,無異於捏死一隻螞蟻般簡單。
即便,她是金家的女兒。
「怕什麼?」
金雙雁傲然擡起下巴,「皇貴妃娘娘還敢當著太子妃的面,殺了臣女不成?」
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梅皇貴妃身後的內監,甚至已經往前邁了兩步。
蘇傾暖挑眉。
她之所以沒有走,完全是抱著看戲的態度,可沒有橫插一腳的打算。
陳家並非盟友,金家,同樣也不會是。
「好!」
「很好!」
梅皇貴妃拂袖冷笑,「比起你那滿心算計的姑母,本宮倒是更欣賞,你這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性子。」
她用力掐下一朵開的正盛的牡丹,放在指尖把玩了片刻。
「隻可惜,是個拎不清的。」
「本宮不過同太子妃玩笑幾句,你卻當了真,可見所謂才女,不過爾爾。」
將明艷的花朵向湖中一拋,她不耐瞥了眼金雙雁。
「本宮還要回去陪皇上,就不同你們玩了。」
言罷,竟沒再做糾纏,步履輕盈的離開了。
一場針鋒相對的衝突,眨眼間就這樣消弭於無形。
蘇傾暖亦沒了興緻,擡步便要離開。
「太子妃留步。」
金雙雁卻在這時,忽而開了口。
菱歌和洛舞不解,齊齊看向她。
卻見她冷麵寒霜,略顯涼薄的眸中掬起些許傲色。
菱歌:......
洛舞:......
這金姑娘,怕不是受了什麼刺激吧?
惹了梅皇貴妃不夠,還要來招惹她們太子妃?
她是生怕自己的敵人樹立的還不夠多?
蘇傾暖卻似早已預料到,頓足看向她,眸色冷淡,「何事?」
她隱隱有種感覺。
梅皇貴妃隻是個幌子,這金雙雁真正的目標,是她。
金雙雁被她身上無形的氣勢所迫,臉上的高傲差點維持不住。
「臣女方才幫了您。」
她硬著頭皮道,「不知,您要如何感謝臣女?」
應酬交際,本就非她擅長。
聞言,蘇傾暖莞爾。
「幫本宮?」
這是,向她邀功來了?
金雙雁微擡下巴,理所應當解釋,「沒有臣女站出來,寧小姐和大魏白王的事,可就瞞不住了。」
聞言,菱歌當即伶牙俐齒回嘴,「什麼白王黑王,空口無憑,金姑娘可別胡亂污我們表小姐清白。」
方才湖對面的假山旁,的確有兩個模糊的人影,但因著距離遠,光線又暗,不會功夫的她,並不能確定是不是表小姐。
但不論真假,都不能承認。
否則,便是主動遞了把柄給人家。
萍水相逢的,誰知道這位金姑娘安了什麼心?
金雙雁不悅掃了她一眼,眸光轉向蘇傾暖,「太子妃,要賭一下麼?」
「您考慮好,若輸了,您表姐的聲譽,可就沒有了。」
寧國府本就處於風口浪尖,若再發生這樣的事,隻會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蘇傾暖不可能不動心。
洛舞心裡有些緊張。
方才那兩個人影,難不成真是表小姐和白王?
不過見自家主子依舊是從容不迫的姿態,她便也將心悄悄放回到了肚子裡。
不管是不是,有太子妃在,總不會出問題。
蘇傾暖沉思。
她倒不怕金雙雁的威脅。
隻是,表姐平日裡雖大大咧咧,但到底也是知分寸的,怎麼會選擇在宮裡這個到處都是眼睛的地方,同白慕私會?
梅皇貴妃或是金雙雁同這件事,又有什麼關係?
她好整以暇的瞧著她,微微一笑,「不知金小姐,想要什麼?」
這是,想從她這裡得到好處了?
金雙雁神情玩味。
「如果臣女說,臣女想要太子殿下,太子妃肯讓麼?」
「您應當知道!」
她望向矗立於不遠處燈火明亮的宮殿,開門見山的說出了她的目的。
或者說,是金家的目的。
「若有金家的投靠,東宮的勝算,會更大。」
而眾所周知,互為姻親,榮辱與共,才是最牢固的結盟方式。
菱歌臉色一變,剛想說什麼,便被蘇傾暖擡手打斷。
她眸中浮起淡淡的涼意,「可金姑娘自己卻不甘為人妾室,不是嗎?」
說實話,金家有這樣的想法,她並不奇怪。
但這位金小姐,顯然不願受人「擺布」。
這就是她今日出現在這裡的理由。
金雙雁並不掩飾自己的抗拒,「的確不想。」
「臣女並不差,何必委屈自己,看人臉色?」
「更何況,太子殿下同太子妃伉儷情深,臣女也不願橫插一腳。」
說到這裡,她笑了笑。
這一笑,彷彿聖潔無瑕的雪山冰山融化,平白多了幾分溫度。
「所以,太子妃願意同臣女交個朋友嗎?」
說到這裡,她罕難得真誠起來。
菱歌訝然!
說了半天,她隻是這個目的?
蘇傾暖唇角勾起恰到好處的弧度,「自然可以。」
送上門的「朋友」,她若拒絕了,那接下來的戲,還怎麼唱?
聞言,金雙雁原本有些緊繃的脊背,幾不可察的鬆懈下來。
「既如此,那就先不打擾太子妃了。」
「臣女,告退!」
再次屈了屈身,她禮節周全的離開了。
約莫她已經走遠,菱歌連忙上前,憂心忡忡的提醒,「太子妃,奴婢覺得,這個金姑娘沒那麼簡單。」
莫名其妙的,她可不相信她是真的想和太子妃交朋友。
蘇傾暖眸底噙出一絲笑,讚賞的看了她一眼,「有長進。」
不愧是從小跟著她的丫頭。
末了,她揚聲輕喚,「青墨!」
下一秒,宛如鬼魅的黑影瞬間閃現。
沉穩的聲音隨之響起,「屬下在。」
「是她嗎?」
自江夏同初淩緲那個大魔頭一戰過後,洛舞已許久不曾見過青墨。
他好像,就那麼憑空消失了一般。
護在太子妃身邊的人,也已換做了青竹。
時隔兩月,今日再次見到他,她還是有些高興的。
雖然感情早已消逝,可她還是希望,他能好好的。
隻是——
他似乎清減了許多,也神秘了許多。
且,他的功夫,好像也比以前高出了不少。
風過無痕,落地無聲。
青墨高大的身形隱在暗處,微微低著頭,讓人很難瞧清他的神情。
「身形是有些像,,隻是,不能完全肯定。」
頓了頓,他又壓低聲音道,「假山之內,有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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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宴還在繼續。
楚皇換了身龍袍,原本威嚴的面容因著微醺,多了幾分平日裡少有的風發意氣。
別國使臣的恭維,梅皇貴妃的溫柔小意,以及滿朝文武的歌功頌德,更是讓他顯得神采奕奕。
再加上杯酒下肚,他不免有些飄飄然,於是大手一揮,不假思索就宣布了要親往岱山封禪的消息。
不出意外,回應他的,是整齊劃一的「皇上聖明」。
在一片熱鬧氛圍中,蘇傾暖凝眉看向某處,眸底隱有思慮劃過。
今夜,註定不會平靜。
好容易挨到宴席結束,她回東宮匆匆換了身衣衫,便悄無聲息的出了宮。
趕到約定的地方,一人立刻迎上來,急切握著她的手,顫聲道,「暖兒,宛如她,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