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哀家同你談個條件如何?
到了壽康宮,守門的嬤嬤見他們來了,連忙福身請安,「老奴參見皇上,參見太子殿下。」
楚皇嗯了一聲,「太後呢?」
「太後娘娘在裡面,」嬤嬤看了眼跟在後面,作內侍裝扮的林傾暖,恭聲提醒,「皇上,太後娘娘說了,隻讓您和太子殿下兩人進去。」
林傾暖聞言,便小聲向雲頊道,「你和皇上快進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說罷,她便打算站的離門口遠一些。
她畢竟不是皇家人,有些事情,還是要迴避的。
隻是她剛退了半步,手就被人握住了。
她訝異擡眸,就見雲頊冷寒如潭的墨眸正看向那名嬤嬤,聲音不含溫度,「太後娘娘怕是忘了,密影才剛剛造過反。」
嬤嬤神色一僵,不自然的笑了笑,「太子殿下說笑了。」
「你覺得本宮是在和你說笑?」
雲頊沉了沉眉眼,「別說父皇和本宮隻帶一名內侍,便是帶著禦衛進去,太後娘娘怕也沒什麼理由反對吧?」
林傾暖抿唇不語。
她倒不認為蘭太後會在裡面布置什麼陷阱。
畢竟,密影已經全軍覆沒,她手中應該也沒什麼勢力了。
不讓她進去,無非是她將要說的話,不願讓人聽見。
況且,如果真的有危險,雲頊也不會讓她進去。
但既然楚皇和雲頊都不在意,那她也很樂意進去聽聽,蘭太後會說什麼。
「這——」嬤嬤為難的看向楚皇。
若是往常,楚皇必然會遵守蘭太後的命令。
可今日,他卻隻是淡淡道,「不過一名內侍而已,太後娘娘不會計較這麼多吧?」
顯然不願讓步。
嬤嬤無奈,知道皇上今日是鐵了心要帶人進去了,隻得讓開路,擡手挑起簾子,「皇上請,太子殿下請。」
楚皇看了眼打開的大門,跨步走了進去。
雲頊和林傾暖在後面跟上。
富麗奢華的主殿中,燃著淡淡的沉香。
殿內沒有宮人侍候,隻有蘭太後。
她正靠著軟塌背椅閉目養神,慵懶而雍容。
外面的事情似乎並未對她造成什麼影響,她彷彿依舊是那個受萬人敬仰,身居高位,雷厲風行的蘭太後。
林傾暖微微搖頭。
心裡若真的平靜,又何必燃這種令人鎮定安神的香料?
一切,不過自欺欺人罷了。
「哀家還奇怪,皇上和太子為何要帶著一名內侍,原來是林三小姐。」
蘭太後緩緩睜眼,目光越過楚皇和雲頊,落在林傾暖身上,意味不明。
林傾暖勾了下唇,淡然的行了禮,「臣女見過太後娘娘。」
她破壞了蘭太後的計劃,蘭太後對她不待見,意料之中。
蘭太後移開視線,極淡的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不過一個小丫頭,太後娘娘又何必介懷。」楚皇冷淡開口。
「好一個小丫頭,」蘭太後唇邊劃過一絲輕嘲,眼眸微擡,「怎麼,皇上如今連母後也不願叫了?」
雖然沒有劍拔弩張,可殿內的氣氛,還是有些無言的尷尬。
楚皇神色平淡,彷彿在敘述一件同自己無關的事,「世上沒有哪個母親,會對自己的兒子和孫子下殺手。
一切,不過利用而已。
蘭太後噎了一下,沉沉看著楚皇,好一會兒,這才冷笑出聲,「世上也沒有哪個兒子,會精心布下陷阱,引自己的母親入局。」
她眼中陰冷浮起,「如今蘭家潰敗如斯,皇上和太子可滿意了?」
直到蘭家敗的如此徹底,她方才醒悟。
原來這一切,都是他們父子的計謀。
好一招將計就計,請君入甕。
見事到如今,她尤在指責別人,楚皇心底一陣失望。
他沉默了一會兒,倏地笑了。
笑容有些嘲諷,又有些自嘲,「到現在您都不明白,若非您一直步步緊逼,若非蘭氏野心勃勃,若非你們蘭家人多次對頊兒下殺手,朕怎會這麼做?」
他深深看向蘭太後,「蘭家是咎由自取,又何嘗不是您這麼多年縱容所緻。」
沒有她一次又一次的寬縱和默許,蘭氏和蘭王安敢?
林傾暖暗暗吐吐舌頭。
楚皇這句話,不可謂不重。
這幾乎是將蘭家叛變的源頭,徹底算到了蘭太後的身上。
蘭太後臉色微變,「你說什麼?」
她心底悲哀,這就是她親手養大的兒子。
雲頊眸光冷淡,「太後娘娘,父皇從來都沒有否認過您的恩情,也不曾抹殺過蘭家的功勛,但這不是蘭家驕橫跋扈、禍亂朝政,成為亂臣賊子的理由。」
功是功過是過,功不抵過,過不蓋功,永遠不會混淆在一起。
蘭家的功過,自有史官之筆真實記載。
而如今的蘭家,如今的蘭太後,早已不復當年。
「好,好,好,」蘭太後笑的嘲弄,「你們父子同心,很好!」
她眉目鋒利了些許,擡眼看向楚皇,冷萃如冰,「如今蘭家人都已被你下了大牢,下一個,是不是就該輪到哀家了?」
聞言,林傾暖不由也看向楚皇。
誰都知道,蘭太後在這次叛亂中,並不無辜,甚至還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換句話說,她理應受到嚴懲。
可她身份特殊,畢竟不同於其他蘭家人。
楚皇斂了神情,微微低頭,「您是大楚尊貴的太後娘娘,永遠都是。」
他聲音疲憊了許多,「該有的體面,朕都會給到您,您以後便安心待在壽康宮,頤養天年吧!」
他能做的,也隻有這麼多了。
林傾暖微愣。
皇上這是打算,將蘭太後軟禁在壽康宮了?
歷史上也不乏有禍亂宮闈的太後,但真正被處死的卻極少,更何況蘭太後不僅是先皇最為寵愛的皇後,對今上還有養育輔佐之功,楚皇不可能做的太絕情。
她心裡默嘆,或許,於楚皇而言,這是最大的讓步了吧?
良久的沉默。
就在林傾暖以為,蘭太後不會接受這樣結果的時候,卻見她忽然斂了神色,又恢復到了之前那副淡漠的樣子。
「皇上打算怎麼處置雲瑜和榮華?」
問完,她又沉聲強調了一句,「他們可不是蘭家人,而是你們雲家的人。」
對於楚皇所說的,對她的處罰,她隻字未提。
「即便是雲家人,造反也是罪不可恕,」楚皇神情沒有絲毫波動,「他們兩個,朕自有打算。」
當然,他不會殺了他們。
但也絕不會再讓他們威脅到雲頊。
林傾暖大緻也能猜到,楚皇對雲瑜和榮華的態度。
說到這一點,她倒是有些佩服蘭皇後。
蘭皇後看似魯莽無腦,可這一次,她卻耍了些小心思。
說蘭家是在造反,其實也不大準確。
畢竟,蘭王並不打算自己當皇帝,而是為了將雲頊拉下儲君之位,然後輔佐雲瑜上位。
說白了,主要是為了蘭皇後和雲瑜母子。
當然,也是為了保蘭家榮華富貴不倒。
可自始至終,雲瑜卻幾乎沒怎麼露面,最起碼在密影和三司的事情上,他事後可以推脫說不知。
而基於這一點,再加上雲瑜畢竟也是楚皇的兒子,所以楚皇十有八九,是會留雲瑜一命的。
至於榮華,那就看楚皇的心情了。
不過楚皇隻有三子兩女,如今雲璃又成了廢人,他大約也是不會要她命的。
蘭太後擡頭,目光直射向楚皇,好一會兒,這才涼意十足的笑了下,「哀家早該知道,在皇上心裡,真正疼愛的兒子,從來都隻有太子一個。」
雲瑜的命,榮華的命,在他眼裡,隻是一個可有可無的恩典而已。
「當年母後強迫兒臣娶那麼多女人的時候,就該想到這一點。」
楚皇面無表情的開口,「但他們若是安分守己,不去肖想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朕也不吝嗇給他們應得的待遇。」
隻可惜,雲璃和雲瑜,都不滿足於隻做一個富貴閑散的王爺。
「可你別忘了,蘭家的蘭隱澤,還在邊關掌兵。」
蘭太後似乎含了絲故意,視線移向雲頊,「太子,在二十餘萬大軍面前,你那點禦衛,似乎也沒什麼看頭。」
林傾暖也聽說過,蘭家還有一名子弟,喚作蘭隱澤,同蘭隱軒同輩,擁兵二十萬,一直在邊關駐紮,很少回京。
大舅舅和大表哥他們先前支援邊關的五萬寧家軍,現在就受他管轄。
但前世的時候,蘭隱澤未回過京,所以她對這個人,並不熟悉。
「蘭隱澤的事,就不勞太後娘娘操心了,」雲頊墨眸冷淡,「況且,他與蘭家沒有血緣關係,也未必會同蘭家一條心。」
他從頭到尾都沒有忽略蘭隱澤的存在。
統兵二十萬又如何?
他有辦法,會讓他乖乖回京。
蘭太後愣了一下,忽而自嘲的笑了。
蘭隱澤並非蘭家骨血這件事,隻有極少數人知道。
便是在蘭家,知曉的人也不多。
可現在,雲頊卻一語道破了他的身份。
她如今才明白,為什麼蘭家會敗。
對敵人能做到如此知己知彼,雲頊怕是早就做好了準備。
這樣的對手,實在是可怕。
或許,她是真的老了。
「皇上,哀家同你談個條件如何?」她嘆了口氣,心平氣和的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