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 這一局,算你贏
從查出落青是孤注一擲來的松子山,她就知道,她所謂的三日,不過隻是為了拖延時間。
換言之,寒兒隻怕已經不在她的手上。
但人既然來了,不好好利用一番就殺了,未免可惜。
來而不往非禮也,今日這場戲,就算是她的回禮。
落青還沉浸在元鶴的話中暗自神傷,偶一擡頭,這才發現,不知何時,自己已被帶了進來。
蘇傾暖,正容色冷沉的看著她。
她立即便反應過來。
交不出林傾寒,她這是找她算賬來了。
不過,已經不重要了。
「你的妹妹,你怕是見不上了!」
她平靜開口。
上官嫣兒沒死,蘇鈺本就不會再是她一個人的。
如今不小心聽到了他的心意,她更覺無憾。
這場歷時十幾年的博弈,毫無疑問,是她贏了。
蘇傾暖冷笑一聲,剛要說話,忽聽青風在門外稟道,「公主,有消息!」
大楚使者就駐紮在離此地不遠的呂城,雲頊一大早就趕過去了。
為了確保她人手足夠,他隻帶走了青玄,而將其他人都留給了她。
意味深長的看了眼落青,她起身走了出去。
青風這個時候來報,必然是有重要的事。
說不準還和寒兒有關。
果然,走到迴廊外,確定落青不會聽到後,青風立即小聲稟道,「公主,據探查,七小姐很大可能是被關在翠秀宮內。」
蘇傾暖有些意外,「消息可靠嗎?」
寒兒怎麼會出現在那裡?
如果她記得不錯,這翠秀宮,是龔太妃居住的宮殿。
而她,是古貴妃的黨羽。
莫非,這件事古貴妃也插了手?
但隨即,她便否認了這個猜測。
她手上若真有這個籌碼,也不至於那麼快就伏法。
所以,隻有一個可能。
龔太妃背後的主子,其實另有其人。
初淩渺!
「應是可靠。」
青竹道,「在翠秀宮下面,有一處不為人知的暗室,裡面機關重重,還有不少死士把守,從外面極難攻入,是個很隱蔽的藏人之地。」
想了想,他又補充,「因為江夏皇宮不在玲瓏閣的勢力範圍之內,所以消息的主要來源,是天乩樓。」
至於天乩樓用了什麼方法查出來,他並不清楚。
「天乩樓?」
蘇傾暖有些意外。
這是她這幾日以來,第二次聽說天乩樓了。
沒想到,他們竟也在幫著找寒兒。
「是的公主,殿下特意尋了天乩樓幫忙。」
他們已經翻遍了整個京城,幾乎要掘地三尺,隻剩下皇宮這一處禁地。
所以十有八九,七小姐是真的在那裡。
蘇傾暖陷入沉思。
玲瓏閣在江夏的勢力不算很廣,她是知道的。
不是雲頊做不到,而是他在遵守同皇兄之間的約定。
畢竟若是皇兄將勢力大量滲透到大楚,楚皇和雲頊也不會同意。
這是兩國交往,最基本的禮節。
尊重!
若非有古氏母子發動的這一場戰爭,兩國的關係本該是非常友好的。
隻是雲頊竟然會找天乩樓合作,卻是她沒想到的。
畢竟,有皇兄幫忙,他著實沒必要再找外人。
憑她的直覺,天乩樓絕非表面這麼簡單。
也許,它強大到讓人無法想象。
最起碼在江夏,是這樣的。
想到這裡,她心中忽然一動。
會不會——
「青墨有消息嗎?」
將懷疑暫且放在心底,她轉移了話題。
「沒有。
青風眉色凝重,「屬下試過給他傳信,但基本都是石沉大海。」
青墨性子雖然乖張,但在大事上絕不含糊,違反命令自作主張的事,他從不會做。
所以他很可能是被什麼耽擱了。
蘇傾暖好不容易放鬆的心,又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蘇錦瑤都舉起反旗了,暖福宮竟然如此安靜。
她將五百禦衛都留在了京城,均隱藏在各處,受青墨統領,不到萬不得已,不會暴露。
這是她提前下的一步暗棋,為的就是在關鍵時刻,給予蘇錦瑤緻命一擊。
退一萬步講,即便他們不能做到裡應外合,但最起碼,自保是沒問題的。
更何況還有紅顏門眾弟子協助。
再怎麼著,也不該一絲消息也無。
想到這裡,她忽然反應過來,紅棉和紅柳,似乎也有些日子沒給她傳信兒了。
難不成,是真的出了什麼事?
她不由又拿出了青墨的腰牌,手心收緊。
青墨究竟還想告訴她什麼?
……
返回屋子,重新坐下的時候,蘇傾暖已調節好心態,面色恢復了平靜。
對上落青審視的目光,她微微一笑,「你一定很好奇吧?」
壓下心底的焦灼,她很大方的告訴了她,「本公主已經得知妹妹的下落了。」
不能再耽擱,她必須儘快潛回京城去。
落青面無表情,聲音不見起伏,「那就恭喜了。」
她心裡還是有一絲驚訝的。
聖女殿下在江夏的每一處藏身點都極為隱秘,便是連天乩樓,短時間內怕也不容易尋到。
她能這麼快得到消息,也算有些本事。
蘇傾暖瞧了她片刻,惋惜的嘖了一聲,「原本想和你做場交易的,如今也沒有必要了。」
不從落青嘴裡套出點什麼,她可不甘心。
否則,她也不會坐在這裡,同她虛與委蛇。
落青長久的沉默,化作一聲輕笑,「什麼時候送我上路?」
元鶴雖然願意換她活,可天底下哪有那麼好的事?
她若不招認,蘇傾暖照樣不會放過她。
「沒想到堂堂青聖使,竟這麼輕易就認輸了。」
蘇傾暖挑了挑眉,不掩嘲弄,「爭了一輩子,最後還不是做了上官嫣兒的手下敗將?」
她強烈的勝負欲,就是她撬開她嘴的關鍵。
想到此,她又一次在心裡感嘆,上官嫣兒的出現,真的是太及時了。
否則,她還拿這個落青沒辦法。
「敗?」
落青頓覺好笑,「你覺得,我敗了?」
她緩緩擡眼,神情驕傲又自得,「他剛才的話,我都聽到了。」
元鶴的心可是給了她。
雖然她已經不稀罕了,但這並不妨礙她以此贏了上官嫣兒。
蘇傾暖有一瞬間的驚訝,但很快掩飾好。
「那又怎樣,元鶴喜歡過上官嫣兒,又喜歡過你,這一局,你們算是平手。」
她話鋒一轉,「但上官嫣兒願意用她的秘密,和霍家所有的財產,同本公主交換一個條件。」
「你知道的,元鶴犯了死罪,本無可恕。」
「但死也有死的選擇,痛快死去是死,受盡折磨而死也是死。」
「所以本公主願意給她這個機會,換元鶴一個比較體面的死法。」
「畢竟再怎麼說來,他都是本公主的皇叔,也曾有著龍鳳之姿。」
她一字一句,循循善誘,「而且,在他死之前,本公主還會醫治好他的臉,讓他不留遺憾。」
「你既在大楚扮了齊太妃這麼多年,就應該聽說過,本公主的醫術,可以活死人,肉白骨。」
「區區一張被大火毀了的臉,自然不在話下。」
元鶴的臉毀了這麼多年,治好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就是能,她也沒那個閑工夫幫他。
但這並不妨礙她用來忽悠落青。
也許清醒狀態下的她不好對付,但如今她已被元鶴的三言兩語沖昏頭腦,自然沒了理智。
落青衣袖下的手指緊了又緊。
曾經夢裡那個驚若天人的身影,又一次輕輕撩撥起她的心弦。
蘇鈺!
她咬緊下唇。
不是沒懷疑過,蘇傾暖是在胡說八道。
但想到她之前流露出來的吃驚神色,還是讓她打消了大部分疑慮。
換言之,恐怕在她內心深處,更期待她說的,都是真的吧!
那可是她喜歡了一輩子的人啊!
堅持了這麼久,她終於從上官嫣兒手中,把他成功搶了回來。
怎麼甘心再讓給她?
想到上官嫣兒,她遠離的神思驟然回籠。
「不可能,她不可能為了他,做到這麼多。」
在她印象中,上官嫣兒是個極度自私的女人,絕不會為了蘇鈺妥協。
她比她更為驕傲。
「怎麼不可能?」
蘇傾暖憐憫的看著她,「她為他謀劃多年,為他忍辱負重,還獨自生下了他的孩子,這可都是事實。」
「你何以覺得,她不會為他做到這一步?」
上官嫣兒的確用霍家富可敵國的財產同她交換了一個條件。
隻不過,不是元鶴的命,而是上官娥。
也是這個時候,她才知道,原來霍家的財產,她一直都捏在自己手中,沒有交給上官侯府一絲一毫。
那麼,上官侯府那些數不盡的田產旺鋪,金銀財富,又是從哪裡來的?
總不會是上官荻的吧?
「你自己做不到,不代表別人做不到。」
她繼續拱火,「所以你還是輸了。」
「元鶴喜歡上你,其實挺沒眼光的,畢竟上官嫣兒,比你更值得。」
「誰說的?」
落青倏然變了神色。
但不過須臾,她便醒悟過來,重新恢復冷靜,「你不用激我,我什麼都不會說的。」
如果她會說,早在圍場的時候,就說了。
蘇傾暖淡笑不語,隻意味深長的瞧著她。
她會想通的。
不急。
果然,落青在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又語氣放軟,自欺欺人的強調,「不論什麼時候,我都不會背叛聖女殿下。」
可是,她真的好不甘心。
不甘心就這麼輸了。
尤其是得知元鶴心裡有她,她就更不能落在上官嫣兒後面。
她必須要向他證明,選擇她,才是他最正確的決定。
她眼中的掙紮,當然沒逃過蘇傾暖的眼睛。
「我隻是想救回妹妹。」
她無奈嘆氣,「其實你隻需告訴我,翠秀宮的底細就好了。」
如何攻入翠秀宮,她心裡大緻已經有了一套方案。
她若說最好,不說,也不影響什麼。
落青猶豫了。
其實她雖然一直潛伏在大楚,卻幾乎不曾同蘇傾暖直接接觸過。
對她的了解,更多的是自聖女殿下口中。
或許,聖女殿下對她的評價,有些誇大了?
如今她急於想從她這裡探出消息,那她完全可以將計就計。
「翠秀宮是龔太妃居住的宮殿,裡面有一處地下暗宮,用來關押重要的人質,入口在東耳房內,出口——」
「在宮外,但因為從裡面被鎖著,所以隻能出,不能進。」
她佯裝考慮後,便半真半假的給了她答案。
「因為隱秘,所以平時隻有幾個宮人看護,防守比較鬆懈。」
「林傾寒就被關在裡面,你可以悄悄溜進去,將她救出來,不會驚動旁人。」
這麼重要的地方,怎麼可能沒有埋伏?
而且除了埋伏,還有很多機關,保證她一進去,就再無出來的可能。
她心裡默默道,聖女殿下,這是屬下能為您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蘇傾暖既然查出了翠秀宮,那林傾寒現在十有八九是被關押在那裡。
她能做的,就是讓她放鬆警惕,主動去送死。
「好呀!」
蘇傾暖輕鬆應了一句,甚至都沒有表現出什麼激動的神色。
就在落青不大確定她是否相信之時,卻見她唇角緩緩勾起,「青聖使,本公主理解你的一片忠心,所以不為難你。」
沒有埋伏,等著她去救,初淩渺會這麼傻?
「本公主再給你最後一個機會。」
她眸色沉了沉,「你隻需要告訴本公主,初淩渺和雲瑾的事,對於你方才的欺瞞,本公主可以既往不咎。」
「而且,這一局,算你贏。」
雲瑾落魄至此,初淩渺都沒有像除掉林寶珠和梅從安那般殺了他,可見他對初淩渺,還是有一定價值的。
所以,既然落青無用,她可以用雲瑾試試,引出初淩渺。
落青一聽,便知蘇傾暖已識破了她的用意。
她沉默了一會兒,終究是想要贏過上官嫣兒的心,戰勝了一切。
「好!」
她咬了咬牙,「希望你說話算話。」
左右聖女殿下和雲瑾的那段風月,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她說了,也不算背叛。
蘇傾暖愉悅揚唇,「當然。」
落青深吸一口氣,「他們之間的事,想必你也猜了出來。
「雲瑾小時候,有一次外出歷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