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6章 幫朕除掉天乩樓
顧懌立刻便知道,皇上怕是早就將許家查了個底朝天。
連許天坤這樣的偏支,多年前在外一夜風流所生的女兒,都一清二楚。
要知道這件事,連許家本家,都沒有多少人知道。
不過她也的確算是許家,唯一還未出嫁的適婚女兒了。
「顧卿莫非不知她的身份?」
江夏皇眸光灼灼,「可據朕所查,你們好像還認識。」
說到這裡,他臉上已無一絲笑意。
虧他還考慮過讓他做阿暖的駙馬。
若不是查了許家,他還真不知,顧懌竟然還和那個許家女兒有過牽扯。
聽出江夏皇話裡話外的試探與懷疑,顧懌素來冷漠涼薄的心,竟莫名湧出一股氣憤的情緒。
說不清是什麼原因。
他隻知道,他不想讓他誤會這件事。
亦或是,不想讓另外的人誤會。
即便他們已沒有任何可能。
「皇上如果真查了,就應當知道,臣與她,也僅僅隻是認識。」
雖說陰差陽錯之下,他救過許菁菁,但他們之間,的確沒什麼交情。
「點頭之交,微臣是,她亦如是。」
許天坤的夫人知道她的存在後,容不得她,所以派了不少人追殺她。
他偶然碰到,卻終究還是遲了一步——
她已被砍中要害,眼見不活。
對於一個陌生人,他還沒那麼大的同情心。
隻能說她命該如此。
可他剛要飛身離開,卻發現原本幾乎重傷不治的她,竟忽然又坐了起來,還淡定的撤下裙擺,將血流如注的傷口包紮起來。
不疾不徐的模樣,就好像是傷了手指那般簡單。
而且她的動作非常嫻熟自然,彷彿做過千萬遍一般。
顧不得多驚駭,他當即就意識到,她會醫術,而且水平還不低。
那段時間,為了表兄的病症,他一直都在苦苦尋找各路神醫。
所以他順勢便將她帶回了別院,方便她養傷。
因為她許家人的身份,他沒讓任何人知道這件事。
隻遺憾的是,表兄一如既往的連人都沒見,就果斷拒絕了。
而且許菁菁後來也明確表示過,她不善醫治內傷。
於是他便放她離開了。
她留在別院的那幾日,是他們到目前為止,唯一的交集。
大多數時候,她都在東拉西扯的給他講一些民間的趣事,然後間而想要探聽他或是表兄的身份。
因為防著她,他便隻沉默聽著,一直不曾回應過。
再後來,她也不說了。
直至離開。
「原來是這樣。」
江夏皇若有所思的笑了笑,「朕原本以為,顧卿和那個許家小姑娘有些緣分,想幫你們牽個線,卻不想,你們都沒有那個意思。」
他似乎頗為遺憾,「那就隻能作罷了。」
顧家和許家聯姻?
笑話,他怎麼可能允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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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外面的血雨腥風相反,蘇傾暖躲在暖福宮,著實是過了幾天的清閑日子。
關於江夏皇對那些所謂亂黨的處置,她也聽說了。
這些年,朝廷幾乎是古家的朝廷,被殺被流放的,鮮有無辜之人,隻不過是罪狀輕重罷了。
左右同她無關,她也不會好心到,替他們去求情。
隻是因著朝事繁忙,原本計劃一回京,就為江夏皇解蠱的事,隻能暫時擱置下來。
好在他最近狀態不錯,葯癮也隻犯過一次,藉助她的施針,及時被壓下去了。
說來也奇怪。
這次回京,他彷彿換了個人一般,一改之前的消極怠政,精力旺盛到人神共憤的地步,幾乎可以說是不眠不休。
原本氣息奄奄的朝廷,在他的大刀闊斧之下,還真有那麼幾分起色。
而且他的脾氣也收斂了許多,雖說還是有些剛愎自用,但到底沒有以前那般殘暴嗜殺。
即便對付政敵,手段也懷柔了不少。
她心裡忍不住升起幾分希望。
或許,他真的能改變也說不定。
不過相比前朝,她更關心的,還是初淩渺的下落。
但遺憾的是,即便皇兄出動了幾乎所有能調動的勢力去查,可她還是全無消息。
就好像,在江夏完全消失了一般。
「看來,我們隻能先回大楚,再從長計議了。」
她輕嘆一聲,有些失望。
雖說她也沒指望,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抓住初淩渺,但這趟江夏之行,關於她的調查,一點進展也沒有,卻是她沒想到的。
到現在,她甚至都不知她長了什麼模樣。
「初淩渺會易容,善蠱毒,善幻術,看來想要找到她,不是那麼容易。」
皇兄掘地三尺都無法查到的人,可見她潛伏的有多隱秘。
還是說,她真的已經成功逃離了江夏?
「再善於偽裝,也總有馬腳露出,不急。」
蘇錦逸語氣罕見的有些冷寒。
「隻是臨近月牙谷的景州一帶,最近頻繁出現了惡劣殺人事件,而且兇手都有神智不清、力大無窮的共同點,有些不大尋常。」
「我已分派了人手過去,隻希望能遏制住事態的發展。」
很顯然,對方沉不住氣了。
不過這也說明,初淩渺很大可能,還在江夏。
「是葯人?」
蘇傾暖秀眉微蹙,很快便將這件事,同之前大楚發生過的幾樁葯人事件聯繫了起來。
神志不清,力大無窮,很明顯的特徵。
蘇錦逸頷首,「據目擊者描述,那些忽然冒出來的兇手,的確像是中了蠱的葯人,沒什麼思考能力。」
隻待京城的事一了,他就會親自動身前往,一探究竟。
蘇傾暖頓時凝重起來。
「會不會是桑悔道長的手筆?」
她記得,他之前可是專門給他們指過前往靈幽山的路線。
就在月牙谷一帶。
「應該不會,他暫時還出不了京城。」
雖然他派出的人無法一直盯著他,可隻要他一出京城,他一定會知道。
蘇錦逸唇畔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涼意十足。
「況且,這也不大像是他會做的事。」
倒像是,禦聖殿一貫的作風。
「那就是初淩波了。」
蘇傾暖面色篤定。
他到底還是忍不住出手了。
是蓄意挑釁?
還是聲東擊西,想轉移他們的注意力,助初淩渺逃脫?
「是誰沒關係,但濫殺無辜百姓這筆債,我早晚是要同他們算回來的。」
就沖這一點,他也不可能讓前朝再捲土重來。
一個劊子手,是不配逐鹿這天下的。
讀出他眼中的寒意,蘇傾暖知道,自己已不用再多說什麼。
他們的目的,從來都是一緻的。
想起今日來東宮的目的,她順勢岔開了這個沉重的話題。
「經過這些日子的調理,皇兄的陳年舊傷已基本痊癒,同常人無異。」
「但你天生體弱,日後還需多加註意,以防生出新的病症。」
若非他內功深厚,經常自己調息,隻怕便是她,也無法將他根治好。
一旁立著的涵楓聞言,不由大大鬆了口氣。
歷經這麼多年的折騰,殿下的身體終於大好。
這可真是了卻了他們的一樁心事啊!
公主殿下果然是神醫轉世。
而且她對殿下之病的上心,他都是看在眼裡的。
沒有她一直以來的監督,殿下哪能乖乖用藥,又哪能好的這麼快?
如此想著,他看向蘇傾暖的眼神,愈發充滿了感激。
公主殿下和殿下雖不是一母同胞,卻是真心實意拿殿下當哥哥啊!
可笑著笑著,他又有些想哭。
殿下這些年太苦了。
旁人不知,他可都是看在眼裡的。
好在如今,終於苦盡甘來。
蘇錦逸輕攏廣袖,好看的過分的容顏,一如往常的淡薄如煙,瞧不出任何喜悅之色。
「也就是說,我可以使用功夫了?」
語氣平和,隻在話尾的時候略略上挑,流露出幾分不知名的情緒。
「前幾日,皇兄不是就已經同人動過手?」
蘇傾暖無奈抿唇,靈動的鳳眸隱隱透著責怪,「你既不聽勸,又何必再問我。」
能在兩三招之內,將一個頂級高手擊斃,雖是出其不意,但也不是什麼人都能做到的。
他這功夫,想必已經恢復了八九成。
蘇錦逸自哂一笑,「果然什麼事都瞞不過阿暖。」
在她面前,他似乎真的已經沒什麼秘密可言。
「不過這樣也好,省的我再向你解釋了。」
有一個聰慧的妹妹,似乎也不錯。
「我隻是覺得,在江夏,能有如此頭腦和身手的,唯皇兄而已。」
蘇傾暖嘴裡說著,手上卻不耽擱。
她低頭唰唰快速寫好一張藥方,然後折起來遞給他。
「這是玉清丸的方子,你找人配好,攜帶在身上,以後若有不舒服的時候,可以隨時服用。」
不日她就要回大楚,該交代的事,還是別落下的好。
想到此,她一口氣又連續寫了好幾個方子,一併交給他。
「這些藥方的功效,我都在上面寫清楚了,閑暇的時候,你可以看看,隨用隨配。」
都是理氣行氣補氣的葯,對他的身體有益無害。
當然,還有解毒丹清心丹等這些行走江湖必備的丹藥。
蘇錦逸自然而然的接過,然後粗略翻了翻。
娟秀小巧的字體間,透著濃濃的關切與在乎。
一股暖流宛如淙淙泉水,霎那間湧上心田,包裹住他那顆幾乎冰封的心。
他微微垂眸,聲音有些放輕,「小妹費心了。」
已經很久,沒有人如此用心的對過他了。
好像自阿諾去了之後,他就從未感受過這樣的溫暖。
藏在心底的不舍,就那麼突如其來的冒了出來。
好不容易認回來的妹妹,這麼快就又要嫁出去了。
還是嫁到千裡之外的地方。
若非對方是雲頊,他還真想反悔這門親事。
「既知我費心,你就該多愛護自己的身體,別讓做妹妹的擔心。」
「當然,適量的活動,對身體也是有好處的。」
蘇傾暖話鋒一轉,意有所指的提醒他「皇兄如今既已大好,也該去忙該忙的事了,可別閑散太子當上了癮。」
這次回京後,他不是窩在書房內看書,就是躲在亭子裡品茶,至多也隻會到後院賞賞美景。
過的比她都要清閑。
朝廷百廢待興,暗處的敵人還在虎視眈眈,他身為儲君,怎能一直躲在東宮偷懶?
再不露面,別人都快忘了他這個太子了。
她半是揶揄半是認真道,「哥,難不成你還真打算讓淵兒繼續歷練下去?」
便是她身在後宮,也聽到了諸多關於淵兒的傳言。
他現在的風頭太盛了。
這對他和皇兄來說,都不是一件好事。
「他做的挺好的。」
蘇錦逸目光欣慰,「比我預料的還要好。」
是可造之才。
他可以放心的將一切交給他了。
「那還不是因為有你這個皇兄,在背後出謀劃策?」
恐怕連江夏皇都不會知道,淵兒之所以如此出色,除了他自身的天賦和努力之外,還離不開皇兄暗地裡的默默教授與支持。
他幫他鋪好了所有的路,卻將榮譽和名聲,都給了他。
「我也沒做什麼。」
蘇錦逸淡笑,「是阿淵聰明,學得快。」
否則,即便他給了他機會,他也把握不住。
蘇傾暖瞧見,心裡不免有些發愁。
身體都幫他治好了,可皇兄這讓位的心思,還是沒有打消啊!
她該怎樣說服他呢?
不知為何,那一瞬間,她忽然就想到了桑悔道長的話。
她甚至覺得,若是他的挑撥離間,有一半是真的就好了。
那樣最起碼代表著,皇兄是想要謀劃這江山社稷的。
而不是像現在這般,連儲君之位都要讓來讓去。
想著想著,她不由譏誚的翹起了唇角。
虧那桑悔道長還自詡得道高人,竟連世間最基本的信任都參不透。
蘇錦逸瞧她一眼,「就這麼好笑?」
這丫頭,也不知想到什麼了。
「當然好笑了。」
「你是不知道,桑悔道長當時一本正經的胡謅,還差點就真把我給唬住了。」
說到這兒,蘇傾暖又話鋒一轉,「不過你若再不讓淵兒回來,我可能就真的要考慮,他的話是不是有些道理了。」
雖是這麼說,可她臉上卻沒有一絲懷疑的神色。
不激他,他怎會放棄自己的想法?
不是她杞人憂天,而是再縱容局勢發展下去,隻怕就不好收場了。
奪嫡之爭本就殘酷,即便他們二人互相謙讓,可他們身後的支持者們,卻不這麼想。
到時候,就真的是身不由己,無法挽回了。
蘇錦逸瞧她半響,忽而正了神色,「阿暖,難道當時,你就真的沒有一絲懷疑?」
桑悔道長在文龍觀說的話,她並未瞞著,前幾日便毫無保留的告訴了她。
她的信任,讓他感動。
可他又怕辜負了她這份心。
機關算計太久,他甚至都忘了,真心是怎樣的。
是阿暖,是阿淵,讓他一次次感受到了久違的親情。
「你會麼?」
蘇傾暖反問。
不待他回答,她又噗嗤一笑,「真心還是假意,我能感覺的出來。」
「況且,以你的聰慧,若真想算計我們,又哪裡會用這麼低劣的把戲。」
他可是與雲頊齊名,舉世出眾的蘇錦逸啊!
蘇錦逸眸光溫和,彷彿清晨和煦暖融的曦光。
他一字一句,回答了她明顯不需要他回答的問題,「你說得對,我不會。」
縱是他千般算計,可她和阿淵,是他珍之重之的家人。
他永遠都不會傷害他們。
永遠。
蘇傾暖彎唇一笑,心照不宣。
她站起身,「好了,我們走吧,這個時辰,雲頊也快進宮了。」
之前誅殺蘇錦遙,城內百姓皆知,那些所謂的大楚使臣,是江夏皇派人假冒的。
而真正的使臣,是在京師平亂後,才正式現身。
因為先前的事,雲頊他們進城後並未大肆張揚,但江夏皇為了表示誠意,還是親自出了宮門迎接。
不僅如此,他還特意在光祿寺舉辦了盛大的接風宴席,時間就定在今晚。
瞧著她提起雲頊時的輕快模樣,蘇錦逸莞爾。
「你就不怕,父皇不同意你們的親事?」
在圍場的時候,他可是差點張羅著,給阿暖選駙馬。
若非元鶴出現,隻怕又是一場風波。
「當然不怕。」
蘇傾暖唇畔高高揚起,一點不擔心。
「反正有皇兄幫著我們。」
所以對於這個問題,她壓根就不考慮。
兩個善於運籌帷幄的人都在,她完全可以高枕無憂。
蘇錦逸睨她一眼,步態從容的出了屋子。
「那可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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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政殿!
江夏皇看著眼前長身玉立,錦衣玉顏的的青年,滿意的點了點頭。
怪不得,天下人對他稱頌有加。
怪不得,錦逸對他推崇備至。
怪不得,阿暖對他死心塌地。
「坐吧!」
他沉沉嘆氣,「雲頊,朕知道,你和阿暖兩情相悅。」
「作為他的父皇,朕不會再反對你們的親事。」
想到叫他來的目的,他語氣陡然威嚴起來,「但是,朕有一個條件。」
其實並不是什麼條件。
阿暖一心要嫁他,他已經沒什麼理由阻止。
可這件事,非他不可。
雲頊神情一如既往的清冷淡漠,但若細看過去,便不難發現他眸中的鄭重。
「什麼條件?」
江夏皇的突然讓步,雖不在他預料的範圍內,但他也不是太過驚訝。
畢竟不論他對別人如何冷漠無情,但對阿暖姐弟,卻是真心疼愛的。
既然是真心,又怎麼捨得為難?
見他並沒有一口回絕,江夏皇微微鬆了口氣。
「朕要你,幫朕除掉天乩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