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兒臣要的東西
這個消息傳的實在太狠,連災民這邊都聽說了,更遑論京城的百姓。
這一日,幾乎所有人都在議論,當朝皇後娘娘,派人殺了告禦狀的百姓。
與此同時,謀財害命的全勝樓是蘭家名下產業這一消息,也在百姓中不脛而走。
蘭皇後和蘭王府的威信一時間跌到了最低,甚至連當年撫育幼帝、於社稷有功的蘭太後,也因專權擅權而被人議論紛紛。
一得到消息,蘭王和蘭隱軒就匆匆趕往壽康宮,結果卻隻見到了蘭太後身邊的嬤嬤,言說蘭太後已經閉門禮佛,不再理會世俗之事。
不得已,二人隻得到了翊寧宮,剛進門,蘭皇後就急著迎了上來,「大哥,軒兒,你們也聽說了?」
她怎麼會想到,此事會暴露,還暴露的這麼快。
明明她派出去的那個人是死士。
蘭王神色陰沉,「肯定是雲頊故意放出去的,除了他,我想不到別人。」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你們趕快幫本宮想法子啊!」蘭皇後死死捏著帕子,急的眼睛都紅了。
若是皇上來問罪怎麼辦,現在母後都不見她了。
「你先說,人到底是不是你殺的?」蘭王看著她問。
聞言,蘭皇後沉默。
蘭王和蘭隱軒瞧見,哪裡還不明白。
這個蠢貨。
蘭王恨鐵不成鋼的瞪著她,「你怎麼想的,全勝樓和你根本就沒關係,你非要插手,我和軒兒原本已經將這件事推到了別人身上,隻要我們按兵不動,皇上和雲頊絕對不會查到我們,可現在倒好,你直接將人給殺了,消息還被雲頊放了出去,你讓我們怎麼辦?」
他是千算萬算,萬萬沒想到是她動的手。
也怪他,安頓了蘭王府所有相關的人,偏偏忘記安頓他這個又魯莽又衝動的妹妹。
「我還不是為了你們好?」蘭皇後現在哪裡聽得進指責,立刻怒聲反駁,「你們有什麼決定也不告訴我,我擔心蘭王府受牽連,所以才派人將林文溪殺了,怎麼,如今你們倒要怪我嗎?」
她順手拿起桌上的杯子砸在地毯上,地毯某處頓時出現一片明顯的茶漬。
「我告訴你們,我完了,你們蘭王府也討不了好。」
蘭王見她一點不反省自己,反而將過錯怪怨到了他們頭上,心裡的怒意早就壓制不住,也開始放狠話,「大家要完一起完,雲瑜也別想當什麼太子了,能活下來好好去封地當個閑王就不錯了,還爭個什麼勁兒。」
此話一出,雲瑜的臉色頓時難看了起來,蘭皇後也乖乖不敢說話了。
頓了一會兒,雲瑜才勉強笑道,「舅舅說什麼呢,我們是一家人,說這些話做甚,平白傷了感情,」他又求助的看了眼蘭隱軒,「如今我們該做的,是如何補救。」
蘭王的話,讓他瞬間感覺到了危機。
皇祖母和母親都是蘭家的人,他從未想過蘭家會不支持他,所以平日裡對蘭茵,他也沒那麼上心,可剛才舅舅的態度卻讓他意識到,他們也是可以選擇的。
「補救?你告訴怎麼我補救?」蘭王的氣還未消,語氣也不大好,「明明我們捨去幾個蘭家旁支就能處理的事,你母後非要摻和進來,還鬧的滿城皆知,如今我是沒法子了。」
雲瑜聽了心下一慌,下意識看向蘭隱軒,「表哥,難道你也沒法子?」
蘭皇後也恢復了理智,直接揪住蘭王的袖子開始央求,「大哥,你可不能不管你外甥,隻有他做了皇上,我們蘭家才能永保富貴啊!」
蘭王其實也是在說氣話,他如何不知雲瑜不止是蘭皇後的希望,也是他們蘭家的希望。
雲頊現在已經如此針對他們,若是以後繼了位,哪兒還有他們的活路?
所以於公於私,他都得繼續支持雲瑜。
可這次的事實在太過棘手。
想到這兒,他也看向蘭隱軒,「軒兒,你有什麼好法子?」
蘭隱軒見幾人的目光都看過來,思付片刻,薄唇微啟,說出的話卻是讓人大吃一驚。
「主動認罪!」
「什麼?」蘭皇後頓時尖叫起來,「我憑什麼要認罪,那個死士根本就不會招。」
她也不是無腦之人,自然不會派個普通暗衛去刺殺,那不是給對方遞把柄嗎?
蘭隱軒看了她一眼,輕嘆口氣,「姑母,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即便你的人不招,雲頊恐怕也已經安排好了指證你的人,況且他手裡的證據能證明全勝樓是蘭家的,那就足夠了。」
大理寺大牢不是普通人可以輕易進去的,更何況雲頊已經將姑母是兇手的事散播了出去,他們現在就是想有動作也晚了,別說百姓不會相信,朝中官員也不會相信。
他們能做的,隻是讓皇上顧念到蘭家。
不管是因為蘭家的功勞還是勢力,都不要輕易廢除皇後。
隻要暫時不廢除,他們就有翻盤的機會。
蘭皇後尤有些不服氣,「難道除了這個法子,就沒別的辦法了嗎?」
讓她認罪,她怎麼低得下頭?
蘭隱軒搖頭,「沒有,姑母必須要給皇上,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若是真將此案交給大理寺審,那就什麼都晚了。
蘭王嗯了一聲,「我也同意軒兒的意思。」
雲瑜神色複雜的看著蘭皇後,剛要開口,外面忽然傳來了唱報聲,「聖旨到——」
幾人一驚,瞬間自座位上彈起來,緊接著,就見李尚走了進來。
李尚進來後見蘭王和蘭隱軒也在,也不驚訝,笑了笑,「都在呢?」
蘭皇後眼神眯了眯,不悅的看向李尚,但這個時候,她還是聰明的沒開口責難。
她可不敢追究他沒向她行禮的罪責,那手上明晃晃的聖旨,都在昭示著他現在代表的是皇上。
蘭王和雲瑜也沉著臉沒開口,倒是蘭隱軒,向李尚拱了拱手,「李總管!」
李尚皮笑肉不笑,「蘭世子不必多禮,」說著,他就將手上的聖旨拿起來,揚聲道,「蘭皇後、蘭王爺接旨——」
蘭皇後聞言,即便心裡有多不願,也不得不跪了下來。
蘭王心裡卻是一個咯噔,他沒想到,聖旨竟來的這樣快。
蘭隱軒和雲瑜也垂眸跪了下來。
李尚將聖旨展開,開始朗讀,「茲皇後蘭氏,身為國母,本該端莊淑和、母儀天下,可如今卻行為乖張、殘忍暴虐,不僅意圖掩蓋全勝樓多年肆意妄為真相,還縱人行兇,殺害無辜告狀百姓,行為實屬惡劣,朕本欲廢其後位,打入冷宮,念及太後當年撫育協政之恩,蘭王府輔佐朝政之功,特寬恕一二,自今日起,收回鳳印,褫奪其執掌六宮之權,著其在翊寧宮反省,不得踏出翊寧宮半步。」
李尚又看了眼蘭王,繼續念道,「蘭王身為國家肱骨之臣,卻縱容門內子弟肆意妄為,不顧政令私開賭場,謀奪百姓家產,害人性命,影響極壞,從即日起,其封邑減半,並交出所有涉事真兇,不得有違,欽此!」
李尚念完,就淡笑著看向蘭皇後和蘭王,「皇後娘娘,蘭王爺,接旨吧!」
蘭皇後早就壓制不住怒意,剛要起身駁斥,蘭王卻適時的拉住了她,沉聲回道,「臣接旨!」
見蘭王乖乖接了旨,李尚心裡對雲頊的佩服又多了一層。
皇上本來要下兩道聖旨,可太子殿下說了,蘭王爺此刻一定就在翊寧宮,下一道即可,事實果然如此。
而且太子殿下甚至還猜出,隻要有蘭王在,蘭皇後一定鬧不起來。
他將聖旨交到蘭王手上,一臉正色道,「蘭王爺還是好自為之吧!」
蘭王連連答應,「多謝李公公提點。」再也不見剛才的倨傲。
李尚走後,蘭皇後頓時怒了,向蘭王怒斥,「你為什麼要接旨?」
蘭王冷笑,「不接旨難不成還要抗旨不成?」他怒氣沖沖的將聖旨扔給她,「你還是好好想想吧!」說完就氣哼哼離開了。
蘭隱軒見她還不醒悟,終是無奈的解釋了一句,「皇姑母,皇上最起碼給我們蘭家保留了一點體面。」
不廢後,一切都好說。
禦書房!
楚皇似笑非笑的看著雲頊,「如此你滿意了?」
雲頊淡笑,「父皇該問的是,京城的百姓是不是滿意了,那些無辜的受害人是不是滿意了?」
當然,林文溪並不在此列。
「你能同意這樣辦,朕還真沒想到。」楚皇對他的話並不生氣,反而開口讚許。
原以為頊兒肯定會主張廢皇後位,治蘭王府罪,沒想到他竟一點沒提。
他總覺得,這次頊兒醒來後,比以前更加成熟,思慮也更加周到了。
他很欣慰。
雲頊勾唇,「兒臣也沒想到,父皇能做到這個地步。」
蘭王府樹大根深,他沒想過一次將其拉下來。
如此的處理方式,明著是對蘭王府網開一面,可暗中,他們卻損失巨大。
蘭皇後未廢,卻再無皇後實權,空有一個虛名而已。
蘭王爵位未奪,也依舊是丞相,可他的封邑卻少了一半,勢力大減。
最重要的是,蘭家的名聲已毀,以後他再動他們,百姓隻會選擇支持。
而且蘭王府也會因此而放鬆警惕。
蘭太後閉門禮佛,他大緻預料的到,但父皇能夠同意這麼做,還是讓他有些驚訝。
他的確是變了。
楚皇呵呵一笑,不置可否。
之前他是不打算輕易動蘭家,那是因為念及太後和蘭家的擁護之功,可自從上次頊兒受傷,他就改了主意。
不能急動,那就緩緩圖之。
尤其這次太後並未明著反對,他的底氣就更足了。
蘭家重要,太後重要,可終究比不上他的皇兒重要。
緻命的錯誤,犯一次就夠了。
「父皇,兒臣要的東西——」雲頊墨眸微深的看向楚皇。
「知道了,」楚皇有些無奈,「不過一個全勝樓而已,朕又不會同你搶。」
雖然他還是有些肉疼,那麼多金銀寶物,可抵得上戶部十年稅收了。
當然,他也知道雲頊不會亂來,所以才大方的給了他。
更重要的是,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和他要東西。
雲頊愉悅一笑,「那就多謝父皇了!」說完,他就起身離開了。
他的小丫頭怕是等急了。
蘭隱軒走的比蘭王要晚一些,剛出了宮門,就碰上了雲頊,他神色一頓,停下腳步,向他恭敬行禮,「見過太子殿下!」
雲頊淡淡睨了他一眼,「免禮。」
見雲頊直接上了馬車,並未有理會他的意思,蘭隱軒捏了捏拳頭,終是忍不住冷笑,「太子殿下這招聲東擊西,可真是用的爐火純青。」
表面上的目標是他蘭王府,可最終卻是皇後。
雲頊聞言,骨節分明的大手挑開車簾,一雙眸子漆黑深邃,極淡的勾了下唇,「蘭世子過獎了,主要是皇後娘娘配合的好。」說完,他就放下了車簾,嗓音低沉的吩咐,「趕車。」
青玄聽了,立刻趕著馬車離開了。
蘭隱軒臉上怒意泛濫,眸中更是冷意連連。
雲頊,你以為蘭王府就是那麼容易倒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