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爹!
空氣中的惡臭味兒不停地往鼻子裡鑽,沈臨淵再也忍不住,彎下腰扶著牆乾嘔了好幾下。
「嘔——」
哎喲我,這味道真帶勁兒。
他眼眶泛紅,溢出些許生理性的淚水。
酸水湧上喉嚨,可胃裡空空如也,什麼都吐不出來。
「二哥,你怎麼又吐啦!」妙妙的小奶音略帶嫌棄,歪頭看過來,一臉『你不行啊』的小表情。
沈臨淵被她這句話噎得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
他直起身,胡亂地擦了把嘴角,回頭就想教訓這個沒心沒肺的小丫頭。
可當他對上那雙澄澈乾淨的烏黑眼眸時,所有的話又都堵在了喉嚨口。
算了,這種事情跟小妙妙說不清。
沈臨淵深吸一口氣,可他忘記了空氣的味道,那股惡臭再次灌入鼻腔,差點直接將他送走。
不行,再這樣下去雖然有護身符不會感染疫病,但恐怕會被這股味道給熏死。
得想個法子才行。
沈臨淵當機立斷,一把將旁邊的沈安硯給扯了過來。
「小安硯,別動。」
沈安硯歪頭,眼裡帶著幾分茫然:「?」
沈臨淵伸出手撕拉一聲,就從沈安硯那身乾淨的細棉內衫上撕下兩大塊布料。
沈安硯被二哥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搞得一愣,獃獃地看著自己被撕壞的衣服,小嘴微微張著。
「????」
下一秒,他嘴角一撇,眼看著要掉金豆子。
沈臨淵一個眼疾手快,三兩下就把布條摺疊成厚厚的兩層,往沈安硯臉上系去:「別出聲啊,二哥不是欺負你,這不是為了你們好嗎?你看,這樣是不是聞不到臭味兒了?」
沈安硯沒說話,隻用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控訴地看著沈臨淵,試圖讓他自我羞愧。
壞二哥,為什麼不撕自己的衣服?
羞愧是不可能羞愧的,這輩子都不可能。
沈臨淵字典裡就沒有羞愧這個詞,他避開沈安硯的眼神,如法炮製的給妙妙也繫上。
然後把最小的一塊布料草草地系在自己臉上。
「好了。」
做完這一切,沈臨淵才重新抱起妙妙,另一手緊緊牽著沈安硯,聲音因為布料的遮擋顯得有些沉悶:「走吧,我們去找爹。」
簡易的布巾雖然有些粗糙,但也能隔絕大半臭味,讓他的鼻子和胃都舒服不少。
街道上橫七豎八地躺著數不清的屍體,他們維持著臨死前的姿態,看得人觸目驚心。
沈臨淵的心也隨著每一步的前行不斷下沉。
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不去細看那些屍體上的青黑色斑點,隻小心翼翼地帶著弟弟妹妹,繞過一具又一具屍體。
沈臨淵和沈安硯滿心都是恐懼與悲傷,可被抱在懷裡的妙妙,看到的卻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在她的視線裡,每一具冰冷的屍體上,都飄散出一縷縷比頭髮絲還要細的黑色氣體。這些黑氣慢悠悠地向上飄,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引著,最終匯聚到了南樂城的上空。
在那裡,一團巨大無比、比之前在安豐縣看到的還要濃郁好幾倍的穢氣團,正在緩緩盤旋壯大。
妙妙的小鼻子用力地聳了聳,嗅到那股香味,口水差點掉下來。
好香啊!
好想吃!
可是......
妙妙摸了摸自己圓滾滾的小肚子,又看了看天上那一大團幾乎遮蔽了天光的穢氣團,小眉頭苦惱地皺成了一團。
這個壞東西,也太大了。
她的小肚子根本就裝不下呀。
之前在安豐縣,隻是吃了一小團,她就累得睡了好久好久,身體還變得冰冰涼涼的,害得爹爹和哥哥們擔心得都快哭了。
要是把天上這一大坨全都吃了,她會不會要睡上一年半載呀?
到時候,爹爹和哥哥們肯定會更擔心的。
可要是不吃......
妙妙低頭,看了看腳下街道上那些一動不動的人。
她知道,這些人都是被天上的大壞蛋害死的。
如果不把這個大壞蛋吃掉,就會有更多更多的人,像他們一樣,再也醒不過來。
她是福瑞郡主,是小神仙,是要保護大家的呀。
「唉......」
一聲屬於小孩子的,卻帶著無限惆悵的嘆息聲,輕輕地響起。
沈臨淵正全神貫注地尋找著父親的蹤跡,冷不丁聽到這聲嘆氣,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他低頭一看,就見自家妹妹正托著小下巴,一副愁眉苦臉的小模樣。
「怎麼了妙妙?是不是哪裡不舒服?」他緊張地問。
「不是呀。」妙妙搖搖頭,小奶音裡滿是憂愁,「妙妙在想,要是妙妙的肚子能再大一點點就好啦。」
沈臨淵:「......」
他現在實在沒心情跟這個小吃貨討論肚量的問題。
也就在這時,前方不遠處的一條主街上,忽然傳來一陣兵器碰撞的聲音,以及一聲壓抑著怒氣的質問。
「你們是想造反不成!?」
這聲音......是爹!
爹就在前面!
沈臨淵精神一震,抱著妙妙牽著沈安硯,立刻循著聲音的方向沖了過去。
繞過一個街角,眼前的景象讓他腳步猛地頓住。
隻見不遠處的街道中央,沈逸南手持長劍,和他一同進城的幾名護衛也紛紛拔出了武器,神情戒備。
他們對面圍著一大群穿著南樂城守軍服飾的士兵。
這些士兵個個面黃肌瘦,眼窩深陷,身上穿著的盔甲也滿是污損,看起來狼狽不堪。
他們手中同樣握著兵器。
雖然陣型散亂士氣低迷,但看向沈逸南的眼神卻充滿了瘋狂與絕望,彷彿一群被逼到絕路的困獸。
雙方就這麼對峙著,劍拔弩張,空氣中充滿了火藥味,彷彿下一秒就要血濺當場。
「爹!」沈臨淵心頭一緊,下意識喊出聲。
聽到這聲呼喊,對峙的雙方都齊齊轉過頭來。
沈逸南看到熟悉的身影呼吸都止住了,握著長劍的手抖了抖,心裡沒有見到孩子的欣喜,隻有說不出的驚怒。
「你們......」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被砂紙磨過一般。
「你們怎麼進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