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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說書後續,胎記之謎

  太陽剛升起來,馬蹄聲踏在官道上。慕清綰握著韁繩的手沒松過,腰間的鳳冠碎片還在發熱。謝明昭騎在她旁邊,目光一直掃著前方的岔路。

  隊伍進了南海邊境的一座小鎮。

  鎮子不大,街面鋪著青石闆,兩旁是低矮的鋪子。他們沒下馬,直接穿過主街,拐進一條窄巷。白芷帶人先去安排落腳處,慕清綰和謝明昭換了粗布衣裳,把馬交給守衛,步行走向街角的茶樓。

  茶樓門口掛了塊木牌,寫著「今日說書」。

  兩人走進去,挑了靠窗的角落坐下。小二過來倒茶,用的是粗瓷碗,水溫剛好。慕清綰沒碰,隻看著街上行人。謝明昭把手搭在桌上,離她的手很近。

  說書人已經坐在台前。

  他四十上下,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手裡拿著一柄摺扇。扇子邊緣綉著一點淡梅紋,不細看根本注意不到。他開口時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楚。

  「話說那護國公主與帝王南下尋鮫人,為破長公主之局……」

  慕清綰眼皮跳了一下。

  故事從他們離開京城講起,細節倒是像模像樣,可越往後越不對。說到南海時,竟有「血月當空,鮫人獻祭」之說,還提什麼「歸墟開啟,萬魂哀鳴」。

  「這故事,倒越編越離譜了。」她低聲說。

  謝明昭側頭看她一眼,嘴角動了動。「但我們的現實,比故事更精彩。」

  台上說書人正好翻過一頁紙,擡眼掃了台下。

  目光掠過人群,落在他們這一桌。

  就在那一瞬,他左手擡起,扶了扶額前散下的頭髮。袖子滑下去一截,露出手腕內側。

  一朵梅花狀的胎記,清晰可見。

  慕清綰的手指立刻壓住腰間布巾。

  鳳冠碎片猛地燙了一下。

  她閉眼一瞬,破妄溯源之力悄然展開。那胎記不是刺上去的,是天生的。形狀、位置,和白芷當年腕上的梅花刺青完全一緻。

  說書人放下手,繼續講。

  「……護國公主入海心蓮池,卻被七具克隆體圍困。那克隆體皆以帝王之血所造,個個手持龍紋佩,真假難辨——」

  「假的。」慕清綰打斷。

  聲音不大,但在場的人都聽到了。

  說書人停頓了一瞬,沒反駁,也沒生氣,隻是輕輕搖動摺扇。

  「各位聽客,故事本就虛實參半。有人信它真,它便是真的;有人知它假,它也不算全假。」

  他頓了頓,又說:「因為真實,永遠比虛構更動人。」

  慕清綰沒再說話。

  她盯著那人的手腕。胎記的顏色在日光下偏深,邊緣略顯模糊,像是血脈流動所緻。這不是普通的印記,而是某種傳承的烙印。

  謝明昭察覺到她身體繃緊,手指慢慢覆上她的手背。

  他知道她在想什麼。

  白芷說過,醫蠱一脈的血脈印記,百年才現一次。若非親傳,不得覺醒。而能自然生出梅花胎記者,必是藥王谷正統後人。

  可這個人,從未露過面。

  說書人繼續講下去,內容越來越荒誕。說什麼「護國公主被蠱控制,親手殺了帝王」,又說什麼「鳳冠碎裂,九州氣運崩毀」。

  台下有人唏噓,有人搖頭,也有孩童瞪大眼睛聽著。

  慕清綰卻不再聽。

  她在想三天前的事。

  白芷割腕放血時,手臂上的刺青曾泛起微光。那時她說:「怕死的人,救不了人。」語氣平靜,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現在這個說書人,也說了類似的話。

  「真實,永遠比虛構更動人。」

  這不是說給聽眾聽的。

  是說給她聽的。

  謝明昭輕輕捏了下她的手指。

  兩人起身離開,沒驚動任何人。

  走出茶樓時,陽光照在臉上。街邊有個賣糖人的老漢,正在吹一隻鳳凰。糖絲拉得很長,在風裡微微晃。

  他們沿著小巷走回落腳處。

  門開著,秋棠派來的人守在院外。看到他們回來,低頭行禮,沒多問一句。

  慕清綰走進屋,解下腰間布巾,把鳳冠碎片放在桌上。碎片還在發熱,表面浮起一層極淡的金紋。

  謝明昭關上門。

  「你信他是白芷的後人?」他問。

  「胎記是真的。」她說,「而且他知道我們是誰。」

  「但他沒認我們。」

  「因為他等我們先開口。」她看著碎片,「可我現在不能動。」

  「為什麼?」

  「白芷還在前面探路,烏羅還沒帶到安全地。如果我現在去找那個說書人,消息一旦洩露,敵方會立刻轉移據點。」

  謝明昭點頭。

  他走到窗邊,掀開一角布簾。街上行人如常,茶樓方向傳來說書人的聲音,隱約還能聽見。

  「……最終,護國公主撕下臉皮,露出另一張面孔。原來她才是真正的長公主——」

  慕清綰冷笑一聲。

  「他們在改寫歷史。」

  「早就開始了。」謝明昭放下簾子,「隻要人們相信這些故事,真相就會被埋掉。」

  「那我們就讓真相活下來。」

  她拿起一塊幹布,擦了擦鳳冠碎片。溫度降了一些,但仍在波動。

  這是預警。

  不是針對敵人,而是針對敘事本身。

  有人在用故事殺人。不用刀,不用毒,用的是人心中的懷疑。

  隻要百姓開始信那些荒唐的情節,他們的功績就成了笑話,他們的犧牲就成了陰謀。

  這才是最狠的招。

  謝明昭坐到她對面。「要不要通知白芷?」

  「暫時不要。」她說,「她現在不能分心。而且……我還不確定那個人是敵是友。」

  「萬一他是長公主埋的棋?」

  「不可能。」她搖頭,「胎記不會騙人。那是血脈的印記,隻有醫蠱正統才能激活。長公主的人,沒有資格染指藥王谷傳承。」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見他?」

  「等我們拿到海心蓮。」她說,「在這之前,讓他繼續說書。」

  「讓他把故事說完?」

  「不。」她擡頭看他,「我要他親眼看見,真實是什麼樣子。」

  門外傳來腳步聲。

  是寒七。

  他站在門口,低聲稟報:「海岸線發現新腳印,和影閣舊制一緻。北面三裡處有個廢棄漁村,昨晚有火光。」

  慕清綰站起身。

  「準備出發。」

  謝明昭沒動。「你不休息?」

  「沒時間了。」她系好腰帶,「鳳冠在提醒我,黑花已經開始生長。每拖一刻,歸墟就越接近蘇醒。」

  她拿起外袍披上,推門走出去。

  陽光照在院子裡。

  謝明昭跟出來時,看見她停了一下。

  她望著茶樓方向,站了幾息時間。

  然後轉身,邁步出門。

  寒七帶人已在巷口備好馬。烏羅被押在中間,頭低著,一句話不說。

  慕清綰翻身上馬。

  馬蹄踏上青石闆,發出清脆聲響。

  他們穿過小鎮主街,經過那家茶樓。

  說書人站在門口送客。

  他手裡還拿著那柄摺扇。

  風吹過來,扇子輕輕晃了一下。

  他擡起手,似是無意地摸了摸手腕。

  慕清綰騎在馬上,目光掃過。

  兩人的視線沒有對上。

  但她知道他在看。

  謝明昭策馬靠近她身邊。

  「他還活著。」他說。

  「嗯。」她應了一聲。

  「那就夠了。」

  風吹起她的髮帶,掠過眼角。

  她握緊韁繩,雙腿一夾馬腹。

  馬匹向前奔去。

  隊伍很快出了鎮子。

  身後,茶樓門口的人影漸漸變小,最後消失在街角。

  慕清綰沒回頭。

  但她左手按在腰間,指尖隔著布料,觸到鳳冠碎片的稜角。

  它還在熱。

  像一顆不肯冷卻的心。

  馬蹄聲遠去。

  茶樓門前,說書人緩緩合上摺扇。

  他轉身回屋,把扇子放在桌上。

  扇麵攤開,裡面用極細的墨筆寫著一行小字:

  「丙寅年七月初九,見故人之後,未相認,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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