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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秘徑血字,執棋替身

  掌心血還黏在謝明昭的手臂上,那道龍紋正在褪色。岩壁的冷風貼著皮膚刮過,慕清綰擡手抹掉額角滲出的細汗,鳳冠碎片微微發燙。

  她扶著謝明昭站穩,兩人腳步一前一後踩在石階上。台階向下傾斜,越走越深,腳底的碎石不斷滑落,墜入下方看不見的深處。

  白芷走在最前面。她手中長劍沒有收回,劍尖輕點地面,一步一探。她的目光掃過兩側岩壁,苔痕斑駁,但走向一緻,明顯是人為清理過的路徑。

  「這條路被人修過。」她說,「不是天然形成。」

  慕清綰點頭。她沒說話,注意力仍在謝明昭身上。他的呼吸比剛才平穩了些,但左手搭在她肩上的力道越來越輕。她知道他撐得很難受。

  三人繼續前行。石道狹窄,隻能容一人通過。空氣變得潮濕,帶著一股鐵鏽味。頭頂岩層壓得很低,偶爾有水珠滴落,砸在肩頭冰涼。

  忽然,慕清綰停下。

  前方岩壁上,有一行字。

  暗紅色,像乾涸的血跡,從石縫裡滲出來:「執棋者替身,今日當死。」

  她盯著那幾個字,手指慢慢擡起,指尖輕輕觸碰其中一個筆畫。痕迹未乾,指腹沾上一絲濕膩。她聞了聞,沒有血腥氣,卻有種熟悉的苦香——和長公主用的熏香一樣。

  「這字……」她低聲說,「像是姐姐寫的。」

  謝明昭站在她身後半步,聽見這話,冷笑一聲:「她死了。你親眼看著她化成石粉的。現在冒出來一個寫你姐姐筆跡的人,你覺得會是誰?」

  慕清綰沒回頭。她還在看那行字。筆鋒轉折處的頓挫,收尾時的微顫,確實是慕清沅的習慣。可最後一個「死」字拖得太長,像故意加重,透著一股狠意。

  她不信那是姐姐。

  但她也不能確定,這不是某種殘留的術法記憶。

  白芷已經走上前。她沒碰那行字,而是將劍尖插進字旁的岩縫,輕輕一挑。石屑掉落,一枚金步搖被帶了出來,落在地上發出輕響。

  慕清綰彎腰撿起。

  鎏金雕鸞,尾端有細微裂痕——這是長公主十四歲生辰時,先帝賜下的飾物。後來她在宮中失勢,這步搖也隨她一同消失。沒人知道它去了哪裡。

  現在它出現在這裡。

  「她留下的?」白芷問。

  「或者是別人想讓我們以為是她留下的。」謝明昭聲音沉下來,「有人在模仿她。目的就是讓我們猶豫,讓我們懷疑。」

  慕清綰攥緊步搖。金屬邊緣硌進掌心,舊傷未愈,新痛又起。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血還沒幹透。

  她正要開口,腳下突然一震。

  不是震動,是塌陷。

  地面裂開一道口子,直衝三人而來。她猛地拽住白芷後領,用力一拉。兩人向後翻滾,避開裂縫邊緣。

  石頭滾落的聲音接連響起,塵土揚起。等煙霧稍散,慕清綰擡頭,心口一緊。

  謝明昭沒來得及退。

  他半個身子已經懸空,右手死死抓著斷裂的岩沿,雙腿在空中晃蕩,下方黑不見底。他擡頭看她,臉色發白,額角全是冷汗。

  「放手。」他說,「別管我,你們先走。」

  「閉嘴。」她爬過去,一把扣住他手腕,「誰讓你鬆手了?」

  他的手很冷,脈搏跳得極快。她能感覺到他在用力,但那隻手已經開始打滑。岩沿碎裂,小塊石頭不斷掉落。

  白芷迅速起身,抽出腰間繩索。她將兩枚鐵蒺藜釘進上方岩壁,用力一扯,確認牢固後甩出繩圈,套住謝明昭肩膀。

  「抓緊!」她喊。

  謝明昭沒動。他盯著上方,眼神有些渙散。他的左手還在抽搐,那條褪去顏色的龍紋位置,皮膚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遊走。

  「它又動了。」他咬牙說,「蠱蟲……在往心口爬。」

  慕清綰立刻反應過來。她另一隻手按上自己兇口,鳳冠碎片亮起微光。她將光推入謝明昭體內,速度比之前慢了許多。她的體力在下降,精神也開始發沉。

  白芷察覺不對。「你不能一直用自己的血壓它。」

  「我沒別的辦法。」慕清綰說,「現在隻能靠這個。」

  她低頭看謝明昭,「聽著,你不準鬆手。你要是敢掉下去,我就跳下去把你撈回來。」

  謝明昭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下。「你還真是……一點都沒變。」

  「我本來就不是那種能看著人死的人。」她說,「尤其是你。」

  白芷已經將繩索另一端纏在自己腰上,雙腳抵住岩壁。她開始用力往上拉。繩索繃緊,發出吱呀聲。謝明昭的身體一點點上升。

  就在他即將翻上地面時,他忽然悶哼一聲,整條左臂劇烈抽搐。他額頭青筋暴起,牙關緊咬,冷汗瞬間浸透衣領。

  「蠱蟲沖脈!」白芷驚喊。

  慕清綰立刻伸手,掌心血再次按向他手臂。鳳冠碎片的光急湧而出,強行壓制那股黑氣。謝明昭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呼,手指幾乎摳進岩縫。

  白芷趁機猛拽。

  他整個人被拖了上來,撲倒在地面,喘得厲害。慕清綰跪在他身邊,一手仍貼著他心口,一手撐地維持平衡。她的呼吸也開始不穩,鳳冠碎片的光忽明忽暗。

  白芷解下繩索,走到他們旁邊。她蹲下身,檢查謝明昭的狀態。他的脈搏紊亂,體溫偏低,左手已經完全失去知覺。

  「不能再走了。」她說,「他必須休息。」

  「沒時間。」謝明昭撐著地面想坐起來,試了兩次才成功,「那行字不是警告,是預告。對方知道我們會來,也知道我們現在的狀態。他們不會等我們恢復。」

  慕清綰看著他。他的眼睛很亮,但那是強撐出來的清醒。她知道他說得對,但她更清楚,如果再這樣走下去,他撐不到下一個陷阱。

  她轉頭看向白芷。「你有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白芷沉默片刻,擡起左手。她袖子滑落,露出腕間那朵梅花刺青。圖案邊緣微微發紅,像是被熱氣蒸過。

  「它一直在熱。」她說,「從我們踏上這條秘徑就開始了。」

  慕清綰皺眉。「它以前有過這種反應嗎?」

  「沒有。」白芷搖頭,「但它是我娘留下的標記。她說過,若有一天這花發燙,就是該走的時候。」

  謝明昭靠在岩壁上,喘息著問:「你是說,它在指引方向?」

  「我不知道。」白芷盯著那朵花,「但我相信它。」

  慕清綰看著她,又看看謝明昭。三人都沒再說話。空氣凝滯,隻有遠處傳來細微的滴水聲。

  忽然,謝明昭擡起手。

  他抓住慕清綰的衣袖,力道不大,但很堅決。「聽她的。」他說,「你現在是執棋者。你做決定。」

  慕清綰看著他。他的臉很蒼白,嘴唇幾乎沒有血色。可他的眼神很穩,沒有動搖。

  她點點頭。

  「我們走。」她說,「按白芷的方向。」

  白芷起身,走在最前面。慕清綰扶著謝明昭跟上。三人的影子被頭頂微弱的光投在岩壁上,拉得很長。

  石道開始轉彎,坡度變得更陡。空氣越來越重,每吸一口氣都像壓在兇口。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白芷忽然停下。

  她盯著前方地面。

  那裡有一塊石闆,顏色比周圍淺一些。邊緣有細小的縫隙,像是可以活動。

  「別踩。」她低聲說。

  慕清綰立刻停步。她低頭看那塊石闆,又看了看四周。岩壁上沒有任何機關痕迹,但她的直覺告訴她,這裡不對。

  她把謝明昭往後拉了半步。

  白芷抽出劍,用劍柄輕輕敲擊石闆邊緣。聲音空洞。她眼神一凝,迅速後退。

  就在這時,她腕間的梅花刺青突然變得滾燙。

  她低頭看去,那朵花的顏色正在變深,從淺紅轉為暗紅,像是被血浸透。

  她擡頭,看向左側岩壁。

  那裡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裂縫,窄得隻能容一隻手伸進去。

  「那邊。」她說,「路在那邊。」

  慕清綰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裂縫深處,似乎有風流動。

  她扶著謝明昭,慢慢朝那邊移動。

  他們的腳步剛離開原地,身後那塊石闆突然下陷。整個地面震動,裂開數道口子,碎石紛紛墜落深淵。

  白芷拉著他們躲到岩壁邊。三人靠在一起,聽著下方傳來的轟鳴。

  等一切歸於平靜,慕清綰才發現,自己的手還在發抖。

  她低頭,看見一滴血從指尖落下,砸在地面,暈開一小片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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