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朝堂清洗
謝明綰放下粥碗,指尖在桌沿停了一瞬。
風從院外吹進來,海棠花瓣落在她袖口,她沒有拂開。
謝明昭坐在對面,手按在心口,眉頭微皺。她立刻起身走到他身邊,搭上他的脈。
「蠱毒又動了。」她說。
「比剛才輕。」
「但它在往裡走。」
他點頭,沒說話。
兩人對視片刻,她轉身走向內室。再出來時,手裡拿著那支舊玉簪,另一隻手握著一塊殘破的鳳冠碎片。
「不能再等。」她說,「海心蓮還有三天才到,可你撐不了那麼久。」
「你想做什麼?」
「清人。」
他明白了。
慕清綰走到門邊,對外面低聲說了一句。秋棠立刻出現,遞上一封密報。她展開看了一眼,上面是戶部侍郎周元甫近三個月的賬目往來記錄,最後一頁蓋著風行驛的暗印。
「就是他。」
謝明昭站起身,披上外袍。
「我去下詔。」
「我隨你進宮。」
他們沒有再說話,一前一後走出小院。馬車已在門口等候,車輪壓過石闆路,發出沉悶的響聲。
宮門在望時,天剛亮。
整肅司的牌子已經掛上東華門側殿,守衛換了新衣,腰佩黑鐵令牌。謝明昭直接去了養心殿,召來禮官擬旨。慕清綰則徑直走向司禮監。
大太監迎出來,低頭行禮。
「公主。」
「我要看百官履歷。」
「這……按例需內閣首輔籤押。」
「現在起,我的命令就是規矩。」
太監不敢再攔,引她進了檔案閣。一排排木架立著,上面堆滿卷宗。她站在中央,閉上眼。
鳳冠碎片在袖中發燙。
一道光從裂痕中滲出,纏上她的手腕,順著血脈向上遊走。她睜開眼,視線變了。那些名字、籍貫、薦舉人、任免時間,全都浮現在空中,像絲線一樣交錯。
她伸手撥開一層層虛假記錄,直到看見幾根暗紅色的線,連向同一個源頭——玄水閣。
周元甫的名字掛在其中。
還有三個中層官員,一個在兵部,兩個在工部。
都不是主謀,但都收過不明款項,經手過異常調令。
她記下名字,走出司禮監。門外已有宦官候著,說是皇帝請她去紫宸殿議事。
她沒坐轎,步行過去。路上遇到幾位大臣,見了她紛紛低頭讓道。有人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沒開口。
紫宸殿內,謝明昭已批完第一道聖旨。
「整肅司即日成立,歸皇帝與護國公主共管,凡涉逆案者,查實即辦,無需複審。」
她將名單遞給他。
他掃了一眼,提筆在周元甫名字上畫了紅圈。
「今天就辦。」
「戶部會鬧。」
「那就讓他們鬧。」
她點頭,轉身要走。
「等等。」他說,「你打算怎麼處置他?」
「罷官,抄家,流放三千裡。」
「夠嗎?」
「不夠。」她回頭看他,「但我不能殺他。現在動手殺人,隻會逼其他人抱團。」
「你是對的。」
她走出大殿時,外面已聚了不少官員。見她出來,人群安靜下來。
她站在台階上,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清了。
「戶部侍郎周元甫,貪墨漕運銀兩,勾結外臣,偽造賬冊,即日起革職查辦,家產查封,親屬羈押待審。」
沒人應聲。
有人低頭,有人後退,也有人盯著她,眼神陰沉。
她沒理會,徑直走下台階。一輛馬車停在宮門前,車簾掀開一角,秋棠在裡面等她。
「我已經傳令下去,今晚之前,把另外三個人的證據整理好。」
「不必太急。」她說,「他們跑不掉。」
「可他們會串供。」
「讓他們串。」她坐進車廂,「越串,漏得越多。」
馬車啟動,駛向城西。
傍晚時分,消息傳遍全城。茶樓酒肆都在議論,說護國公主終於出手了,第一個就挑了戶部的人。百姓拍手稱快,官場卻一片死寂。
有三位大臣連夜稱病告假,一人拒交印信,兩人託詞家中有喪事要回鄉守孝。
謝明昭在養心殿看完奏摺,扔到一邊。
「他們在拖。」
寒梅首領站在角落,低聲說:「兵部那位昨天夜裡見過靖安王府的幕僚。」
「我知道。」
「要不要抓?」
「不。」
「可……」
「等。」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夜色濃重,宮燈一盞盞亮起。
「她說了,讓他們動。」
同一時間,慕清綰正在風行驛地下密室。牆上掛著一幅大圖,上面用紅線標註了數十個名字。她站在圖前,手指劃過其中幾處。
「這三人,明天一早去吏部銷假。」
「要不要攔?」
「放他們進來。」
「然後呢?」
「等他們自己露出破綻。」
她轉身走向桌案,拿起一份新送來的文書。是江南某縣上報的稅賦單據,數字正常,但用紙不對——那是三年前的舊式官紙,早已停用。
她把紙翻過來,在背面輕輕一抹。一行極淡的墨跡浮現出來:
**商字三十七號,貨已南運。**
她盯著那行字,很久。
然後她提起筆,在旁邊寫下兩個字:
**查到底。**
她把文書遞給秋棠。
「讓下面的人盯住所有用這種紙的縣衙。」
「是。」
「還有,通知阿蠻,準備帶人去南海。」
「海心蓮還沒到。」
「但敵人不會等。」
她站起身,走向門口。
「明天早朝,我要當眾宣布第二波清洗名單。」
「陛下會支持嗎?」
「他會。」
她走出密室,踏上階梯。最後一級台階上,放著一隻未點燃的蠟燭。她停下,彎腰撿起。
燭身冰涼,底部刻著一朵小小的梅花。
她握緊它,繼續往上走。
台階盡頭有光。
她推開門,外面是院子。風很大,吹得衣角翻飛。
她擡頭看天,烏雲正在聚集。
一聲悶雷滾過。
她站在門口,沒有動。
雨點開始落下,打在臉上,很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