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艱難抵禦
風雪還在刮。謝明昭站在高台邊緣,左手扶著斷裂的戰旗杆,右手握緊那柄從陣亡將士手中拾起的長槍。槍尖微微顫動,金光一閃一滅,像快要熄滅的火苗。
他兇口起伏,呼吸沉重。每一次吸氣都帶著鐵鏽味,喉嚨裡堵著血塊。剛才那一劍耗盡了太多真龍氣運,現在連站穩都要靠意志撐著。腳下凍土早已被血浸透,踩上去黏腳,每一步都留下暗紅腳印。
敵陣中鼓聲又響了。
不是之前那種震腦的邪音,而是低沉緩慢的三聲一組,像是心跳。隨著鼓點,地上那些還沒來得及焚燒的屍體開始抽搐。眼眶發黑,脖頸僵硬地轉過來,直勾勾盯著大晟軍陣。
屍傀又來了。
武道宗師站在薩滿身前,骨甲上的裂痕已經被黑色紋路填滿。他擡起手,掌心浮起一團血霧。那霧氣擴散開,落在周圍的屍傀身上,它們的動作立刻變得更快更協調。
謝明昭咬破舌尖,逼自己清醒。他舉起長槍,指向敵陣方向。
「盾兵上前!三重圓陣!」
聲音沙啞,但傳令兵還是聽清了。號角吹出短促三聲,殘存的盾兵迅速集結。百人一組,在高台前方布下三層防線。前排蹲下,盾牌抵地;後排舉盾護頭;最後一排則隨時準備替換前面倒下的同伴。
弓弩手退到陣後,開始輪射。第一排放箭,第二排上弦,第三排瞄準。箭雨不斷飛向敵軍後方,壓制薩滿施法節奏。可大多數箭矢還沒落地就被無形力量偏轉,隻有零星幾支擦過鼓架,帶起一串火星。
火油隊在陣地邊緣挖出淺溝,倒入最後幾桶火油。隊長蹲在地上檢查引線,手指凍得發紫。他回頭喊:「火種隻剩兩個了!」
謝明昭沒有回應。他知道火油不夠,鎮神湯也用完了。醫官隻能把烈酒混上安神散,強行灌進士兵嘴裡。有人喝完當場吐血,但也有人因此清醒過來,重新拿起武器。
一名年輕校尉倒在陣前,腹部被劃開,腸子露在外面。他爬不動,就把懷裡的家書塞給身邊戰友,說了句「娘……想吃槐花餅」。戰友含淚點頭,把信紙折好,插進腰帶,然後拔出短刀,釘進旗杆底部。殘破的戰旗被風吹起,一角掃過那具屍體的臉。
屍傀群沖了過來。
第一層圓陣死守不動。盾牌被撞得咯吱作響,有人被撲倒,立刻被後面的士兵拖走。第二波衝擊時,後排士兵用長矛刺穿屍傀頭顱,再用力挑起甩向火線。火油點燃,十幾具屍體同時燃燒,焦臭味瀰漫開來。
可數量太多了。
有幾具突破防線,撲向火油隊。隊長撲上去抱住引線箱,被撕咬緻死。臨死前拉燃了一根引信,火焰順著溝槽蔓延,炸開一片火牆,暫時擋住後續敵人。
謝明昭看準時機,擡手打出一道金光。那是他體內最後一點真龍氣運凝聚而成。金光擊中薩滿手中的骨杖,杖身裂開一道縫。薩滿悶哼一聲,鼓聲出現短暫停頓。
就是這一瞬,前線壓力稍減。
「換防!」謝明昭吼。第二層圓陣立即向前推進,替換第一層疲兵。傷者被快速拖往後營,那裡已經堆滿了籠車。車上關著精神失常的士兵,他們抓著欄杆嘶吼,指甲崩斷也不鬆手。
謝明昭低頭看自己的手。指尖發青,掌心滲出血,和繃帶混在一起。鳳冠殘片在他袖中震動了一下,傳來微弱暖意。他知道這是慕清綰那邊的感應,但她遠在京城,此刻什麼都做不了。
他隻能撐下去。
遠處風雪中傳來異樣動靜。地面輕微震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高速移動。謝明昭眯起眼,看向三十裡外的方向。
斥候快步跑上高台,聲音發抖:「將軍,探子回報,三十裡外有雪橇隊伍疾馳而來,規模近千,旗號未辨。」
謝明昭沉默片刻,從懷裡摸出一塊染血的布條。那是他撕下的戰袍一角。他咬破手指,在上面寫下四個字:待其至,反撲。
然後交給傳令兵:「送去各部統領。鳴號為信,全線壓上。」
傳令兵接過血令,轉身衝下高台。
謝明昭重新舉起長槍。槍尖金光比剛才更弱,幾乎看不見。他靠著旗杆站直身體,目光盯住敵陣。
薩滿正在往鼓心嵌入新的黑晶石。那石頭表面刻著扭曲符文,顏色深得像能吸光。武道宗師脫下破損的骨甲,露出背後一條貫穿脊背的血紋。那紋路正緩緩跳動,如同活物。
鼓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不再是三聲一組,而是急促連續,像暴雨敲打屋頂。所有屍傀同時加速,黑影從空中盤旋而下,撲向大晟士兵七竅。有人當場倒地,雙眼翻白,口吐黑水。
「閉眼!屏息!」謝明昭大吼。
前排士兵立刻低頭抱頭,用鎧甲和盾牌遮擋面部。後排醫官衝上前,往每個人嘴裡塞進藥丸。可藥品不足,很多人隻能靠意志抵抗。
一層鐵壁陣開始動搖。
第一層盾兵倒下近半,第二層被迫前移填補缺口。火油隻剩最後一桶,隊長不敢輕易點燃。
謝明昭知道防線撐不了太久。
但他不能退。
身後是國土,是百姓,是謝長安還在成長的王朝。他身為皇帝,必須站在這裡。
他擡起左手,抹去嘴角鮮血。右手握緊長槍,槍尖對準敵陣中央。
風雪中,高台上的身影搖晃,卻沒有倒下。
遠方,雪橇滑行的聲音越來越近。摩擦冰面的聲響穿透風雪,像是某種回應。
謝明昭低聲說:「再撐一刻……再撐一刻……」
槍尖金光微閃,隨即穩定下來。
他的腳邊,一滴血落下,砸在凍土上,沒有立刻凝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