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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邊軍布防

  月光被雲層吞了大半,屋檐滴水聲斷斷續續。慕清綰站在軍營外的石階上,指尖壓著鳳冠殘片,額頭微涼。她沒動,眼睛盯著遠處中軍帳的方向。那裡燈火未熄,人影在帳布上晃動,是謝明昭還在議事。

  她剛從染坊回來,鼻腔深處還帶著鐵鏽味。那串濕腳印一直延伸到牆根,之後消失不見。她沒追,也沒叫人。她知道現在不能亂動一步。

  北邊的戰報已經傳到第三遍。雁回嶺破了,漕運中轉倉危在旦夕。邊軍主將連發三道急信,請示是否迎戰。朝廷還沒迴音,可這裡等不了太久。

  中軍帳內,謝明昭站在沙盤前,手裡拿著一根烏木杆,正指著青石峽的位置。他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楚:「第一道防線設在雁回嶺殘壘,輕騎兩隊輪替遊弋,隻擾不戰。」

  副將低頭記錄。另一名將領擡頭問:「若敵軍直撲糧倉,我軍當如何?」

  「不動。」謝明昭放下木杆,「敵情未明,先鋒突進,後軍卻無動靜。此非全力來犯,更像是試探。我們一動,就落進他們的節奏裡。」

  帳內安靜下來。有人想說話,又閉了嘴。

  謝明昭轉身走到案前,提起筆在布防圖上畫了一道紅線,從側翼山地斜切過去。「把靖安王麾下兩營調到此處,名義是協防南線糧道。實則切斷其與北漠可能的接應路徑。」

  副將皺眉:「王爺那邊……會不會有異議?」

  「由不得他有異議。」謝明昭筆尖一頓,「戰時調度,本就是兵部職權。他若抗命,便是違令。」

  話說到這份上,沒人再問。軍令一條條傳下去,火漆封印,快馬送出。

  帳外,慕清綰聽見腳步聲陸續散去。她擡起手,抹了下眼角。血沒再流,但太陽穴還在跳。她閉眼,將意識沉進鳳冠殘片。

  整片區域的氣運流動在她腦中浮現。朝廷邊軍駐地金紅交織,穩而不亂。北漠前鋒營地黑霧翻湧,殺意外溢。而靖安王所轄軍營——灰綠濁流纏繞,像藤蔓一樣往北邊伸。

  她睜開眼,蹲下身,用指尖蘸了點地上的水,在石闆上寫下八個字:虛實相生,以靜制動。

  寫完她沒看,直接起身走開。

  一刻鐘後,一名傳令兵路過,瞥見石闆上的字,停下腳步。他認得這字跡,曾在禦前文書上見過。他沒敢碰,轉身進了中軍帳。

  謝明昭正看著斥候送來的地形圖。傳令兵低聲稟報:「外面石闆上有字,像是……留給您的。」

  謝明昭擡頭,「什麼字?」

  「虛實相生,以靜制動。」

  謝明昭盯著地圖看了很久。他慢慢放下筆,對副將說:「取消明日佯攻計劃。全軍固守現有防線,蓄勢待發。」

  副將愣住,「可是……前線將士已經準備好了。」

  「正因為準備好了,才不能動。」謝明昭站起身,「敵人想讓我們動,我們就偏不動。他們等的是亂,我們給的是靜。」

  命令再次發出。這一次,加了火漆印,註明「即刻執行」。

  帳外,慕清綰靠在柱子上,手貼著兇口。鳳冠殘片微微發燙。她知道剛才那句話起了作用。她沒進帳,也不打算進。她的位置不在那裡,而在所有目光看不到的地方。

  謝明昭走出中軍帳時,天還沒亮。他看見她站在石階上,背對著他,披著一件舊鬥篷。

  「你寫了那句話。」他說。

  她沒回頭,「你改了計劃。」

  「我知道是你。」他走近幾步,「隻有你會用這種方式說話。」

  「不是我說的。是局勢該這麼走。」

  謝明昭沉默片刻,「靖安王的人已經開始調動。昨夜三更,他營中有信號燈閃了七次,不是制式頻率。」

  「你在查他?」

  「寒梅帶影衛去了。他們會盯住所有異常舉動。一旦發現通敵證據,立刻上報。」

  「別打草驚蛇。」她說,「他現在還不敢明著反,就怕我們給他這個機會。」

  「所以我們要比他更穩。」謝明昭看向北方,「北漠軍停在中轉倉外十裡,不進也不退。他們在等什麼?」

  「等朝廷出兵。」她終於轉過身,「隻要我們調主力去救糧倉,靖安王就有理由宣布封地進入戰時管制。到時候,撫孤所、舊窯、地下囚牢……所有人都會被處理掉。」

  「所以他不怕打,就怕我們不出手。」

  「對。他的刀不是自己揮的,是借別人的胳膊。」

  謝明昭握緊拳頭,「那就讓他等。我們不救糧倉,也不出兵。我們守住關隘,耗時間。」

  「時間在我們這邊嗎?」她問。

  「在。」他說,「因為你正在做的事,需要時間。聲引裝置什麼時候能好?」

  「三天內。」她說,「隻要能把地底的聲音傳上來一次,百姓就會開始懷疑。」

  「我給你三天。」謝明昭點頭,「邊軍不會動。我會以疫病為由,封鎖消息,拖延所有奏報。」

  「夠了。」她說,「隻要你不下令出擊,我就有辦法讓真相浮出來。」

  兩人並肩站著,都沒再說話。風從北邊吹來,帶著沙塵的味道。

  天邊泛起一點白。

  巡夜的士兵換崗,火把一盞盞熄滅。

  中軍帳前的旗杆上,帥旗緩緩升起。

  金紅色的布面展開,映著初光,紋絲不動。

  謝明昭走進帳內,拿起最新的斥候回報。他掃了一眼,眉頭微皺。

  靖安王軍營昨夜有車隊進出,運的是藥材,但路線繞遠,避開了官道。

  他把紙條放在一邊,提筆寫下新的指令:加強南線哨探,重點關注非制式物資運輸。

  慕清綰回到自己的營帳。她脫下鬥篷,從內袋取出鳳冠殘片,放在案上。她閉眼,引導氣息進入其中。

  整個邊軍區域的氣運線重新浮現。

  北漠軍的黑霧依舊盤踞,但有一縷細線悄悄往西偏移。

  她睜眼,盯著那條線看了很久。

  不是進攻路線。

  是聯絡信號。

  對方在傳消息。

  她起身,走到帳門口,對外面守衛說:「去告訴謝明昭,北漠軍有異動,方向西北。」

  守衛領命而去。

  她站在門口,看著遠處的山脊。

  天已經亮了,但雲層壓得很低。

  風忽然大了起來。

  她擡手扶住門框,指尖擦過木紋。

  就在這一刻,鳳冠殘片突然震動了一下。

  她猛地回頭。

  案上的殘片正泛著微弱的紅光。

  那是預警。

  有大規模氣運波動正在靠近。

  不是來自北邊。

  是來自西南方。

  靖安王封地的方向。

  她衝到案前,把手按在殘片上。

  視野瞬間切換。

  一條粗壯的灰綠色氣運線正從封地深處升起,直指邊軍大營。

  不是攻擊。

  是壓制。

  對方在試圖切斷朝廷軍隊與九州主脈的連接。

  她抓起鬥篷就往外跑。

  「快!」她對迎面走來的守衛吼,「去叫謝明昭,靖安王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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