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借刀殺人
慕清綰扶著牆站穩,鼻血還在流。她擡手抹了一把,血已經沾到袖口內側。薄荷味的藥丸在嘴裡化開,腦子慢慢清醒。她盯著對面屋頂,人影不見了,銅鈴也沒再響。
鐘樓又敲了一下,短促,悶沉。
這不是外敵來襲的警報節奏。北漠軍還沒破關,不可能觸發全城戒嚴。唯一的解釋是——靖安王要清場。
她想起柳阿乙說的話:孩子哭,鐵鏈響。那些被關在地下的,都是不聽話的人。現在戰事一起,正好借亂處決,沒人會查。
她低頭看懷裡的圖紙。聲引裝置能錄下地底聲音,傳到地面。可現在全城封鎖,江小魚進不來,圖紙送不出去。
她靠在牆邊,指尖碰了碰兇口的鳳冠殘片。涼的。她閉眼,引導氣流從指尖散出,探向四周。
百姓沒慌。街角有老婦抱著孩子往家走,嘴裡念著「賢王保平安」。一個賣炊餅的攤主收攤時還說:「打起來也好,朝廷總不敢再來查賬了。」
他們是真的信。
慕清綰睜眼。真政績換來的民心,比葯控更難破。你告訴他們被控制,他們會罵你瘋子。
她必須讓聲音自己跑出來。
她把圖紙折成方塊,塞進腰帶夾層。不能再等。她得找一條路,把東西送出去。
巷子盡頭有光。是風行驛的暗樁,那家舊藥鋪。她貼著牆根走,腳步放輕。巡邏的巡查吏戴著銅鈴,走過三條街就換一次崗。她記住了路線。
藥鋪後門開著。她閃身進去,櫃檯後沒人。她在案上放下三文錢,又用指甲刻下一行字:「當歸三兩,急用。」
這是暗語。接頭人會看到錢,會取走圖紙。
她沒多留,轉身從側門走。剛踏出一步,聽見屋檐上有動靜。不是腳步,是衣料擦過瓦片的聲音。
她擡頭。
一道黑線從屋脊滑過,腰間掛著銅鈴。那人沒停,直接躍向隔壁院子。
不是偶然路過。他們在搜。
她退回門內,靠著牆蹲下。剛才那道身影走的路線不對。正常巡夜不會走這種角度。他是沖著藥鋪來的。
對方知道這裡有聯絡點。
她摸出鳳冠殘片,貼在額心。視野變了。整條街浮起灰黃霧氣,百姓頭頂的膜厚薄不一。巡查吏身上泛著紫光,那是「夢引」與銅鈴共振的結果。
她順著紫光回溯。
一條隱秘路徑浮現出來。從王府側門出發,穿過三座民宅的屋頂,直通藥鋪後巷。沿途五個哨點,每個都掛著銅鈴。
這不是臨時布防。是早就設好的網。
她收手。額頭滲汗。鳳冠的負荷加重了。但她看清了——想從外面送人進來,不可能。想從裡面傳出消息,也難。
除非有人已經在裡面。
她想起江小魚提過,遺珍會的商隊常走這條線。他們的貨箱有夾層。如果圖紙能放進夾層,跟著商隊出城……
可商隊現在還能動嗎?
她走出藥鋪,繞到南街。一家茶肆亮著燈。她坐在角落,要了碗茶。兩個漢子在說話。
「聽說沒,今早有支商隊被攔了,說是查疫病。」
「哪來的疫病?分明是怕人跑。」
「跑了也沒用。北漠都打到雁回嶺了,邊軍快守不住。」
慕清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水有點涼。
北漠的攻勢太準了。避開主力,直撲糧道。這不是打仗,是劫道。
她明白了。
靖安王不是在防外敵。他是在借北漠的手,逼朝廷調兵。兵一動,防線空,他就能以戰時之名,接管更多權力。同時,借戒嚴清理地下隱患。
借刀殺人。
她放下茶碗,起身離開。
走到巷口,寒梅從暗處走出來,遞給她一份紙條。是謝明昭身邊的影衛送來的。
她展開看。
邊軍急報:北漠先鋒破雁回嶺,未攻城,直奔漕運中轉倉。守將請示是否迎戰。
她冷笑一聲。
不是北漠想搶糧,是有人讓他們去搶。隻要朝廷被迫調兵救糧,靖安王就有理由宣布封地進入戰時管制。到時候,撫孤所、舊窯、糧倉下面的人,一個都活不了。
她把紙條揉碎,吞進嘴裡。
不能等。
她必須見謝明昭。
半個時辰後,她在城南一座廢棄染坊見到他。謝明昭穿著粗布衣,臉上塗了灰。寒梅守在門口。
「你看到了?」他問。
她點頭。「他在借刀殺人。北漠是他的刀,百姓是他的盾。」
謝明昭沉默片刻。「我已經下令邊軍暫不應戰,先穩住陣腳。但拖不了太久。」
「我不需要太久。」她說,「我要讓百姓自己聽見地下的聲音。」
「怎麼聽?」
「造個東西,能把地底的動靜傳上來。孩子哭,鐵鏈響,隻要有一次,就會有人懷疑。」
謝明昭看著她。「你有把握?」
「沒有。」她說,「但我必須試。證據擺在面前都沒人信,隻能讓他們親耳聽到。」
謝明昭點頭。「我幫你拖時間。邊軍不會輕易出戰。但你得快。」
「我知道。」
她從懷裡取出圖紙,交給他。「想辦法送到江小魚手上。讓他藏在商隊貨箱裡,帶出城。」
謝明昭接過,看了眼。「如果商隊也被盯上了呢?」
「那就讓商隊先動。」她說,「隻要動靜一起,銅鈴就會響。他們一查,就會發現貨箱有問題。但等他們拆開,東西已經不在了。」
「調包?」
「對。」她說,「用一場假劫案。」
謝明昭看著她,慢慢笑了。「你還是一樣狠。」
「不是狠。」她說,「是別無選擇。」
兩人分開。
她回到據點,在床邊坐下。鼻血止住了,但太陽穴還在跳。她拿出鳳冠殘片,最後一次掃描全城。
紫黑之氣盤踞王府,紋絲不動。江南方向的氣運線徹底斷了。不是中斷,是消失。像被人一刀斬斷。
遺珍會動手了。
她把鳳冠收回內袋,閉眼調息。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傳來一聲低響。
是瓦片落地的聲音。
她睜開眼,沒動。
又一聲。
這次是從屋頂傳來的。
她緩緩站起,走到門邊,手指搭上門栓。
外面靜了。
她突然拉開門。
月光照在院子裡。
什麼都沒有。
她走出去,擡頭看。
屋檐邊緣,有一串濕腳印,正往下滴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