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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監天司護主

  文書官的手剛擡起,門從裡面開了。

  慕清綰沒擡頭,筆尖劃過紙面,寫下最後一個字。她吹了口氣,墨跡幹透。

  「放桌上。」她說。

  文書官把奏摺放在案角,退了出去。屋外腳步遠去,院中無人走動。昨夜打鬥留下的瓦礫已被清理,地面掃得乾淨,隻有牆根處一道淺痕,是血刃擦過的印記。

  秋棠走進來,站在門口沒動。

  「西郊十裡,血氣斷了。」她說,「赤線組已封鎖五裡範圍,發現一處塌陷的土坑,裡面有碎布和半截骨笛。」

  慕清綰合上手邊的卷宗,指節在封皮上敲了一下。

  「人死了?」

  「還沒找到屍體。但氣息消失得突然,不像逃走,倒像是……被吞了。」

  「不是自然消散?」

  「不是。是戛然而止。」

  慕清綰站起身,走到牆邊的地圖前。她盯著西郊位置,指尖點了一下。

  「讓赤線組挖下去。土層、水脈、地下空洞,全部記錄。若有異物,原樣帶回。」

  「是。」

  「另外,查清楚那塊碎布的來源。北莽戰袍不用這種織法。」

  秋棠點頭,轉身要走。

  「等等。」慕清綰說,「江小魚那邊有結果了嗎?」

  「他在主陣前等您示下。」

  「讓他查三件事:第一,刺客進宮的路徑;第二,他用的符印是不是真品;第三,昨夜所有值守人員名單,尤其是西華門戌時換崗的那一批。」

  「我已經讓風行驛去調背景了。」

  「快些。天亮前我要看到初步報告。」

  秋棠離開後,慕清綰回到案前。她翻開一本新送來的冊子,是禮部呈報的各地祭祀名錄。她翻到中間一頁,停住。

  指尖下壓,紙面微皺。

  昨夜刺客臨死發動死咒,精血化刃沖她而來。那一瞬間,識海裡的鳳冠殘片震了一下。不是她主動催動,是它自己動了。

  血刃在空中碎成灰。

  她當時以為是寧神散起了作用,現在想來不對。寧神散隻能擾煞氣,不能滅殺意。能直接抹除攻擊的,隻有規則層面的力量。

  而那種力量,隻可能來自鳳冠。

  她低頭看向小腹。胎兒安靜。

  沒有胎動,也沒有不適。

  但她知道,剛才那一擊,不隻是護她,也在護這個孩子。

  這枚殘片,已經開始回應「守護」的意志。

  門外腳步聲再次響起。這次是江小魚。

  他進來時臉上帶著汗,手裡抱著一塊玉簡。

  「查到了。」他說,「刺客確實是邊軍信使裝扮,通行符印是真的,出自北境大營簽發序列。但問題出在西華門。」

  「說。」

  「戌時二刻,守衛換崗,偵測機關關閉了七息。這段時間,能量軌跡出現斷層。刺客就是那時候混進來的。」

  「誰批準關機關的?」

  「當值校尉簽的令,叫李通。他是三年前由兵部選調進宮的,履歷清白,無不良記錄。」

  「查他昨晚的行動。」

  「已經在查。但他今早告病,沒去當值。」

  慕清綰冷笑一聲。

  「病得真巧。」

  「要不要抓?」

  「不急。」她說,「先盯。他若真有問題,不會隻動一次手。」

  江小魚點頭,又說:「還有件事。我用嗅陣比對了凝霞玉露和刺客身上的氣味。」

  「結果?」

  「三分相似。不是同一種物質,但源頭一緻。都帶有一絲歸墟霧露的氣息。」

  慕清綰眼神一沉。

  蓬萊送來的東西,竟和北莽刺客沾邊?

  她不動聲色,隻道:「這事別傳出去。玉簡封存,記入密檔。」

  「明白。」

  「主陣的屏蔽層什麼時候能啟用?」

  「三日內。符陣已經畫好,隻差嵌入地脈節點。」

  「加快進度。從今晚開始,所有外來物品進宮,先過一遍機關篩。」

  「是。」

  江小魚走後,慕清綰提筆寫了兩道令。一道送往政事堂,命徹查李通背景;另一道直發監天司,令加強內苑巡邏頻次,重點監控東西華門。

  寫完,她揉了揉手腕。

  昨夜一場刺殺,表面看是北莽出手,實則處處透著詭異。

  薩滿血祭術本是北境秘法,怎會與幽冥道的煞氣混用?

  刺客能精準避開布防盲區,說明有人提供情報。

  而蓬萊的禮物,偏偏又沾上同樣的氣息。

  這不是巧合。

  這是試探。

  她放下筆,伸手按了按眉心。

  外面天色漸亮,東暖閣內燭火未熄。她沒讓人換燈。

  這時,白芷來了。

  「阿蠻的傷處理好了。」她說,「傷口深,但沒傷到筋骨。隻是血刃帶毒,我用了焚風谷解毒方,才壓住。」

  「你確定是焚風谷的毒?」

  「九成把握。毒素結構和赤霧花殘留物接近,但更烈。」

  慕清綰眼神一閃。

  南荒異動尚未平息,毒竟已出現在刺客武器上?

  「寒梅呢?」

  「在檢查刺客留下的骨笛碎片。她說那上面有古妖文符號,像是某種召喚陣的引子。」

  「讓她把符號拓下來,送一份給書院大儒。」

  「已經送了。」

  白芷頓了頓,又說:「胎兒沒事。我剛把過脈,胎息穩,心跳規律。」

  「我知道。」

  「您昨晚沒睡?」

  「睡不著。」

  白芷沒再說什麼,隻留下一瓶安神藥丸,quietly退出去。

  慕清綰沒碰藥丸。她打開抽屜,取出一塊黑布包著的東西。

  是鳳冠殘片。

  她握在手裡,冰涼。

  昨夜它自行護主,說明她的信念仍在。可越是這樣,越不能鬆懈。一旦她為私慾所動,這力量就會消失。

  她把殘片收回,鎖進暗格。

  這時,秋棠又回來了。

  「風行驛查到李通昨晚去了城南一家醫館,說自己失眠多夢。醫館登記簿上有他簽字。」

  「筆跡確認了?」

  「確認了。但醫館老闆說,那人隻坐了片刻就走了,沒拿葯。」

  「去看看那個醫館。」

  「已經派人去了。另外,赤線組在西郊挖出一口石棺,空的,內壁刻著雙頭蛇紋。」

  慕清綰猛地擡頭。

  雙頭蛇紋——玄水閣的標記!

  北莽刺客,南荒毒,幽冥道術,再加上玄水閣的棺材?

  這些人到底想幹什麼?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天光大亮,宮道上已有宦官走動。一切如常。

  可她知道,平靜之下,網已經張開。

  她轉身,拿起筆,在一張空白紙上寫下三個名字:

  李通。

  雙頭蛇紋。

  歸墟霧露。

  然後畫了一條線,連向「蓬萊」。

  門外,新的文書官走近。

  他手裡捧著一疊奏摺,走到門前,擡手欲敲。

  慕清綰擡頭。

  筆尖停在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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