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合力破局
門闆裂開一道縫,黑氣湧進來。謝長安掌心貼著鳳冠殘片,額頭青筋跳動,封鎖之力已到極限。
阿蠻沒等命令,一腳踹向門框,刀光劈出。黑氣被斬斷一瞬,那「傷者」的身體猛地炸開,化作一團黑蟲撲向屋內。
「江小魚!」
江小魚手指早就懸在機關匣上,聽到喊聲立刻拍下。屋頂機關鳥雙翅展開,投下一張銀粉絲網,罩住黑蟲群。絲網遇蠱即燃,白光爆閃,蟲子嘶叫著縮成焦塊。
謝長安閉眼,破妄溯源之力順著鳳冠震感延伸出去。霧中百步外,樹梢上站著一人,灰袍裹身,手握蠱笛。他睜眼低語:「西北三百步,樹頂,穿灰袍。」
蘇雲淺立刻執筆,在銅片上刻下方位。她將銅片塞進風行驛特製傳訊筒,筒身旋轉,射出一枚信號箭,直指目標。
阿蠻見正門威脅解除,轉身撞開後窗。北莽輕衛正從排水溝攀爬上來,剛露頭,就被他一腳踩回火油池。火焰轟然騰起,燒得那人慘叫翻滾。另兩人試圖繞側牆突襲,阿蠻躍下屋檐,拳風砸地,震得牆體晃動,瓦片落下壓住一人肩膀。
江小魚拉動第三組引線。埋在牆角的三枚震雷子接連引爆,聲如炸雷。東南方向七名靖安王探子被震得耳鼻出血,其中兩人慌亂中踩中滑油層,腳下一滑跌入陷阱坑,倒刺網彈起,將他們捆住。剩下幾人抱頭退走,黑旗落地未拾。
謝長安咬牙撐住最後一息封鎖,對阿蠻吼:「西北樹頂!」
阿蠻擡頭,看準屋檐借力一踏,整個人騰空而起。他在半空抽出腰間長刀,脫手擲出。刀鋒劃破霧氣,貫穿樹影。
樹上灰袍術士悶哼一聲,身體抽搐墜下。蠱笛從手中掉落,斷裂兩截。他掙紮著想捏訣自毀神魂,地面銅管震動,江小魚甩出一枚定魂符,貼中其天靈。術士雙眼翻白,癱軟不動。
屋裡銅光重新亮起一線。機關陣雖損,但核心未毀。
蘇雲淺走到窗邊清點戰況。她低聲報:「靖安王七人,三人被俘,四人逃;北莽四人,一死兩傷一退;影閣主使被擒,無漏網傳信。」
她頓了頓,「我們身份未暴露。」
謝長安緩緩鬆開掌心,鳳冠殘片滾落兇前。他靠牆坐下,指尖發麻,太陽穴突突跳動。額角有血滲出,順著眉骨流下。他擡手抹了一把,看著掌心的紅,嘴角卻揚了一下:「活下來了。」
阿蠻從後巷回來,撿起自己的刀。刀刃沾了血和油污,他在褲腿上擦了兩下,插回鞘中。「下次讓他們來多點。」他說。
江小魚蹲在地上檢查機關箱。銅管有腐蝕痕迹,引線斷了兩根。他搖頭嘀咕:「這門得換,不然再來一次,我連響鳶都放不出。」
屋裡安靜下來。外頭百姓被爆炸驚醒,有人推開窗縫看了一眼,又迅速關上。沒人出門,也沒人報官。遠處傳來狗吠,很快也停了。
謝長安閉眼調息。剛才那一波反擊耗盡心力,鳳冠反噬如針紮腦髓。但他清楚,這一戰打出了東西——不是誰更強,而是他們能一起動手,不亂,不搶,不拖。
蘇雲淺坐到角落,取出新銅片,開始整理情報。她將今日所有敵方特徵歸類:靖安王用鐵釘靴,行動有序;北莽慣走暗道,輕功精準;影閣則靠傀儡與蠱蟲遠程操控,本體絕不近身。她記完,把銅片放進情報匣,鎖好。
阿蠻撕了條布條包紮小腿傷口。剛才躍下時舊傷崩裂,血浸透了褲料。他沒喊疼,隻是喘了兩口氣,就繼續檢查武器。
江小魚拆開機關鳥殘骸,取出還能用的齒輪和簧片。他翻出工具包,準備連夜修復。他擡頭看謝長安:「今晚不能留,明日必須走。」
謝長安睜開眼:「去哪?」
「先順江南水道往下,到烏陵渡換船。我有條快艇藏在蘆葦盪。」江小魚說,「然後走暗渠進西嶺,繞出邊境。」
蘇雲淺點頭:「可行。靖安王的人熟悉陸路關卡,水路反而空虛。」
阿蠻站起身:「我斷後。」
「你帶傷。」謝長安說。
「輕傷。」阿蠻拍拍兇口,「能打。」
謝長安沒再攔。他知道阿蠻一旦決定的事,勸不動。
江小魚修好一根引線,接回地面銅管。他試了試,羅盤指針微顫,恢復感應。他鬆了口氣,把機關箱合上。
蘇雲淺走到謝長安身邊,遞過水囊。她沒說話,隻是看著他額角的血。謝長安接過水囊喝了一口,又遞迴去。
「你還記得冬至夜的事嗎?」謝長安忽然問。
蘇雲淺一頓:「記得。你說,有些光必須有人去點。」
謝長安點頭:「那時候我不懂怎麼帶人。現在懂了。不是我下令,你們去做。是我們一起做。」
蘇雲淺低頭,手指摩挲銅片邊緣:「我們一直都在。」
阿蠻靠著牆,聽見了也沒應聲,隻是握緊了刀柄。
江小魚擡頭看了眼三人,又低頭擺弄工具。「我隻認一個道理。」他說,「誰能走通老學士的地圖,誰就是該點燈的人。」
屋裡燈芯快滅了。火光搖了一下,江小魚伸手撥了撥。油不夠了,得省著用。
謝長安站起身,走到門邊。門闆裂口寬了一寸,風吹進來。他用手擋住縫隙,回頭看了一眼:「今晚輪守,兩人一班。明早五更出發。」
蘇雲淺記下安排。她把任務寫在銅片上:自己和江小魚守前半夜,阿蠻和謝長安守後半夜。
江小魚修好最後一處線路,把工具收進木匣。他擡頭看謝長安:「你要不要先歇?」
謝長安搖頭:「我盯著。」
他走到屋中央坐下,背靠牆,刀橫在膝上。眼睛閉著,但呼吸很淺,沒睡。
阿蠻坐在門側,手裡磨刀。石片刮過刀刃,發出短促的摩擦聲。一下,一下,節奏穩定。
蘇雲淺靠在角落,手裡拿著炭筆,在銅片上畫今日戰局復盤圖。她標出三方進攻路線、己方應對節點、機關觸發順序。畫完一條線,就刻一個記號。
江小魚檢查完所有設備,確認還能用的有:兩枚響鳶、一張銀網、三根引線、一台傳訊筒。他把可用物品列成清單,貼在牆上。
時間一點點過去。外頭霧氣漸散,天色仍暗。
蘇雲淺放下炭筆,揉了揉手腕。她看向謝長安,發現他眼皮跳了一下。
「你撐不住。」她說。
謝長安睜眼:「還行。」
「你用了破妄溯源兩次,意志統禦一次,精神負荷超限。」蘇雲淺說,「你現在閉眼,睡半個時辰,我叫你。」
謝長安想拒絕,但她語氣不容商量。他最終靠牆閉眼。
蘇雲淺站起身,走到他旁邊,把外衣脫下蓋在他肩上。
阿蠻停下磨刀,看了她一眼。江小魚也沒動,隻是把羅盤往她那邊挪了挪,方便她監控。
屋裡隻剩炭筆在銅片上劃動的聲音。
蘇雲淺繼續畫。她畫出下一步路線,標出三個備用接應點。她寫完,把銅片放進情報匣第二層。
江小魚擡頭:「你信他能走通地圖?」
蘇雲淺看著謝長安沉睡的臉:「我信。」
阿蠻把刀插回鞘中,靠牆坐下。他閉眼,但耳朵豎著,聽著外面的動靜。
江小魚打開機關箱底層,取出一塊黑色鐵牌。他摸了摸上面的紋路,又放回去。
燈芯終於滅了。
屋裡陷入短暫黑暗。
蘇雲淺摸出火摺子,輕輕一吹,點亮。
火光映出四人的臉。
他們都沒睡。
他們都在等天亮。
謝長安突然睜眼。
他盯著門口裂縫,聲音低沉:「有人在挖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