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腹黑帝王:隻寵重生廢後

第385章 同為棋子

  謝長安沒有回答赫連明珠的反問。他隻是放下筆,擡眼看著她。窗外雨聲變密,一滴接一滴砸在石階上,節奏很穩。

  他忽然說:「你昨夜沒睡好。」

  赫連明珠手指微動,錦帕被捏出一道摺痕。她沒否認:「你能看出來?」

  「眼下有青色,站姿比前幾日緊了些。今日也沒帶侍女。」他走到窗邊,推開半扇木格,「你特意避開耳目來見我,說明心裡有事。」

  她不語。

  雨水順著屋檐流下,在庭院裡積起一圈圈漣漪。謝長安望著外面:「這雨落在宮牆這邊,也落在北莽草原。可它能不能潤土生苗,不由雨決定,由執傘的人決定。」

  她聽懂了。

  他也懂她的沉默。

  「你說你快忘了自己本來的樣子。」他轉過身,「若給你一面鏡子,你敢照嗎?」

  她低頭,聲音輕下去:「我不敢。因為鏡子裡的人,早就不屬於我自己了。」

  這句話落下來,屋裡安靜了很久。

  謝長安轉身從書架取下一幅雙色琉璃棋盤,放在案上。「你會下這個?」

  「北莽叫它『天命局』。」她點頭。

  「下一局?」他說,「不賭勝負,隻問真心。」

  兩人落座。他執黑先行,落在天元。她執白,應於右上角星位。棋子敲在盤上,清脆一聲。

  十餘手過後,局勢漸明:黑守中腹,白擾四方。

  謝長安忽然開口:「你知道我每天寫的練字表、輪調計劃、水利調度……都是假的?」

  她指尖停在半空,然後輕輕落子:「我知道。」

  「你也知道我會知道你知道。」他笑了笑,「可你知道嗎?就連我現在告訴你這些,也可能仍是布局的一部分。」

  她擡眼看他:「那你什麼時候才是真的?」

  他看著棋盤,聲音低了些:「也許,隻有在這種時候。」

  雨還在下。屋外沒有風,燈影在濕地上晃。

  赫連明珠放慢了落子的速度。她盯著那枚黑子,像是在看另一個人的命運。

  「我在北莽時,父王讓我背三百條密令。」她終於開口,「第一條就是:永遠不要相信自己的感情,因為它可能是任務的一環。」

  她頓了一下:「可剛才,我說不想忘記自己本來的樣子,那是真的。」

  謝長安擡頭看她。

  「我也是。」他說。

  兩人不再說話。棋盤上的局勢未變,但有些東西已經變了。

  謝長安收起棋盤,取出一卷空白竹簡,提筆寫下四個字:同為棋子。

  他將竹簡遞給她。

  她接過,指尖撫過那四個字。眼神閃動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鬆開了。

  她從袖中取出一枚銀鈴,放在案上:「這是我出生時掛在腳上的。現在送你。」

  「若有一天你需要我做一件不合命令的事,搖響它,我會聽見。」

  謝長安沒有推辭。他接過銀鈴,放進暗格,壓在一疊偽造文書下面。

  雨停了。

  陽光穿過雲層,照進庭院。地上的水窪映著天光,亮得刺眼。

  赫連明珠起身告辭。走到門口,她停下腳步:「明日我還來。」

  「我知道。」他坐在案前,點頭。

  門關上了。

  他打開暗格,把銀鈴放得更深一些。旁邊是假邊軍圖、殘頁《農政全書》、一份未寫完的情報記錄。

  他翻開新冊子,提筆寫道:

  彼非敵,亦非友。乃鏡中影,困局同路人。棋局未終,心火不熄。

  寫完合上。

  燈還亮著。

  他坐在東閣案前,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三更鼓響前,秋棠送來新的密報。紙條展開隻有八個字:慈恩寺葯爐,今晨熄火。

  他盯著那行字,不動聲色。

  片刻後,他抽出一張空白紙,開始謄抄《農政全書》的目錄。字跡工整,一頁翻過一頁。

  門外傳來通報聲。

  他說:「讓她進來。」

  腳步聲靠近。熟悉的銀鈴輕響。

  赫連明珠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本舊書。她說:「我帶來一樣東西。」

  他擡頭看她。

  她走進來,把書放在桌上。封面寫著《北漠耕織圖錄》,邊角磨損嚴重,像是常被人翻閱。

  「這不是原本。」她說,「是我娘親手抄的。她死前最後一晚,還在補最後一頁。」

  謝長安翻開第一頁。紙頁泛黃,墨跡深淺不一,有些地方用不同顏色的筆補過。

  他看到一處批註,寫著:「春播宜早,不可誤時。吾兒若見此書,當知母心。」

  他合上書。

  「你想讓我看什麼?」他問。

  「不是想讓你看什麼。」她說,「是想讓你知道——我不是天生就會演戲的人。我也曾有個家。」

  他看著她。

  她站著,沒有笑,也沒有迴避目光。

  「你在試探我?」他問。

  「是。」她說,「但我希望你也能回一次真。」

  他沉默很久。

  然後他起身,從書架最底層取出一個木盒。打開後,裡面是一塊褪色的布片,邊緣燒焦,中間綉著一隻斷翅的鳥。

  「我三歲那年,宮裡起火。」他說,「奶娘抱著我衝出來,死在門檻上。這塊布,是她裹在我身上的。」

  他把木盒推到她面前。

  「你信不信?」她問。

  「我信。」他說。

  她坐下,重新打開那本書。翻到中間一頁,指著一行小字:「你看這裡。」

  他湊近。

  那行字寫著:「若遇良人,寧負君命,不負本心。」

  她的手指停在「本心」兩個字上。

  他看著她的手指。

  屋外傳來巡夜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又走遠。

  他忽然說:「明天我要去監天司查一份舊檔。」

  「關於歸墟?」她問。

  「關於一個名字。」他說,「一個不該出現在北漠戰俘名錄裡的名字。」

  她眼神微動。

  「阿蠻。」他說出這個名字。

  她沒說話,但呼吸變輕了。

  他知道她懂。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她問。

  「因為你也看到了。」他說,「我們都在同一個局裡。隻是執棋的人,從來不在我們這一層。」

  她低頭看著那本書。

  過了很久,她輕聲說:「如果你查到了什麼,記得留一線。」

  「為什麼?」

  「因為我也會。」她說。

  他看著她。

  她站起來,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回頭:「我帶來的書,你可以留下。」

  「謝謝。」他說。

  她走了。

  他把那本書放進暗格,放在銀鈴旁邊。

  然後他拿起筆,繼續謄抄目錄。

  筆尖劃過紙面,發出沙沙的聲音。

  第四頁末尾,他多寫了一行小字:

  北漠女子,十歲入京,攜耕織之書,言歸心事。其情非偽,其志難測。然同困局中,或可共火。

  寫到這裡,他停下筆。

  燈影晃了一下。

  門外傳來輕微響動。

  他擡頭。

  簾子被掀開一角,一隻小太監端著熱茶進來。低頭放下,轉身就走。

  謝長安盯著那杯茶。

  茶麵平靜,沒有一絲漣漪。

  但他記得,方才風已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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