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屍蠱爆發:影閣的倒戈
謝明綰一腳踏進青煙門戶,腳底觸到的是冰冷石階。她立刻反手將謝明昭往懷裡帶,兩人跌入通道,身後轟然巨響——青銅鼎徹底傾倒,砸入深淵,激起的氣浪掀得她後背生疼。
可沒時間喘息。
謝明昭靠在她肩上,呼吸越來越淺。他整條右臂都在發抖,龍紋佩殘片貼在他心口的位置,正不斷震顫,像是要從皮肉裡鑽出來。慕清綰知道,那是母蠱在回應他的血脈,正在撕扯他的經脈。
她迅速撕下袖布,把謝明昭掌心的傷口重新包紮。那道傷是剛才燒兵符時留下的,執棋者之血一旦外洩,就會引來更猛烈的蠱陣反撲。
「你撐住。」她低聲說,「我們還沒走到盡頭。」
話音未落,四周石壁開始滲出黑色黏液。那些液體順著岩縫滑下,在地面匯聚成團,迅速膨脹、裂開,一隻隻背生倒刺的屍蠱破殼而出。它們通體漆黑,眼窩泛著幽光,剛落地就朝他們爬來。
白芷衝上前一步,眉頭一皺。她盯著自己手腕上的梅花刺青,又看了看地上蠕動的屍蠱,忽然擡手抽出匕首,劃開左手腕。
鮮血滴落。
血霧騰起的瞬間,屍蠱的動作猛地一滯。幾隻剛孵化的幼蟲發出尖嘯,外殼迅速乾癟,像被灼燒一般蜷縮死去。
「它們怕我的血。」白芷咬牙站穩,「醫蠱傳人的血能壓制屍蠱反噬。」
她又割深了一分,將血甩向空中。血珠灑落在地,形成一道弧線。凡是沾到血跡的地方,屍蠱紛紛後退,孵化速度明顯減緩。
慕清綰立刻明白機會來了。她扶著謝明昭往深處走,腳步不敢停。可剛邁出幾步,前方陰影裡走出一群人。
黑袍,面具,殘月紋。
影閣死士。
他們動作僵硬,步伐一緻,手中長刀直指三人咽喉。領頭一人緩緩擡起手臂,刀鋒指向白芷。
「殺了她。」聲音機械,毫無起伏。
白芷卻沒退。她盯著那人衣領下滑出的一角肩頭,突然冷笑:「你們身上都有梅花印!那是初代閣主烙下的忠誠標記!你們不是傀儡,是醫蠱傳人親手簽過血契的守門人!」
沒人回應。
她再次割腕,這次直接將血甩向最近的那名死士。
血濺在對方頸側。
剎那間,那人身體劇烈抽搐,面具下的眼睛猛地睜大。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臂,皮膚下浮現出一條扭曲的黑色紋路,正順著血管向上蔓延。
「呃……啊!」他跪倒在地,雙手抓撓脖頸,「救……我……」
這一聲嘶吼像是打開了某個開關。
其餘死士紛紛停下動作,齊齊跪下。他們開始低語,聲音重疊在一起:
「請醫蠱傳人解蠱……」
「求您……解開控制……」
最前排一人猛然撕開衣襟,露出左肩——一朵完整的梅花刺青,與白芷身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白芷踉蹌上前,用帶血的手指在那人額心畫下一枚符印。符成剎那,他頸後的黑紋崩裂,化作黑煙散去。
緊接著,第二人、第三人……一個接一個接受施術。有些人當場昏倒,有些人掙紮著站起來,摘下面具,眼神終於有了焦距。
「我們……記得。」一人喃喃開口,「長公主用母蠱鎖住神智,逼我們聽命……十年了……」
白芷臉色蒼白,嘴唇發紫。她耗血太多,幾乎站不穩,但仍強撐著繼續繪製護符。
就在這時,空氣驟然撕裂。
一道血痕憑空出現,一隻巨形蠱蟲破空而出。它形如蜈蚣,卻生著人臉,雙眼赤紅,直撲白芷後心——正是母蠱本體!
慕清綰反應極快。
她一把推開謝明昭,自己橫身擋在白芷前面。左手按住手腕上的疤痕,鳳冠碎片立刻發燙,從皮肉中浮起半寸。
金光炸現。
碎片自動飛出,在她身前凝聚成一面光盾。母蠱撞上屏障,發出刺耳尖叫,外殼崩裂,黑血四濺。它掙紮著想要再攻,卻被金光灼燒,最終化作一團黑煙,消散在空中。
光盾隨之碎裂,鳳冠碎片落回慕清綰掌心,邊緣染血。
她喘著氣,手指微微發抖,但還是將碎片重新按回手腕的舊疤。這一次,它嵌入更深,像是重新紮根進了血肉。
影閣成員已全部解控。十多人分散站立,有人攙扶著受傷同伴,有人持刀列陣,刀尖對外,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
一名年輕死士走到白芷面前,單膝跪地:「從今往後,影閣歸醫蠱傳人調遣。」
白芷搖頭:「我不統領任何人。你們現在自由了。」
那人擡頭:「可我們隻想殺她。」
空氣一靜。
慕清綰看向他們,聲音很輕:「長公主還在上面等著我們。她以為母蠱能吞噬一切,但她忘了——人心不是蠱蟲能控制的東西。」
她說完,轉身扶起謝明昭。
他還昏迷著,靠在兩名影閣成員肩上,臉色灰白,呼吸微弱。但龍紋佩不再震動,說明母蠱的共鳴暫時被壓制。
白芷走過來,遞出一張剛畫好的符紙:「貼在他心口,能撐兩個時辰。」
慕清綰接過,小心揭開他衣襟,將符紙壓在玉佩殘片上。符紙吸了血,立刻變暗。
四周岩層開始剝落,碎石不斷砸下。深淵入口就在前方十幾步遠,那扇由青煙構成的門戶仍在震動,內部傳來低沉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
一名影閣成員突然喊:「有東西在動!」
眾人警覺擡頭。
隻見兩側石壁的陰影裡,又有黑影緩緩浮現。不是屍蠱,而是更多戴著殘月紋面具的人。他們步伐緩慢,卻沒有攻擊意圖,隻是靜靜站著,像是在等待命令。
白芷眯眼:「這些是第二批……也被控制過?」
慕清綰握緊鳳冠碎片:「不是第二批。是第一批失蹤的影閣人。她們一直被藏在這裡,當成備用容器。」
她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清晰:「你們若還聽得見,記住一件事——你們的血契,隻認梅花印,不認長公主!」
寂靜持續了幾息。
然後,最前排一人緩緩摘下面具,露出一張布滿疤痕的臉。她擡起手,指尖劃過左肩,撕開衣料——一朵半毀的梅花刺青赫然在目。
她跪下。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到最後,整排人都跪了下來,動作整齊。
「請執棋者下令。」她們齊聲道。
慕清綰沒有回頭。她隻是將謝明昭的手臂搭回自己肩上,一步一步向前走。
白芷跟上,腳步虛浮。
影閣成員分成兩列,護在他們兩側。有人扶著傷員,有人舉刀戒備,隊伍緩緩推進。
深淵門戶近在咫尺。
青煙翻湧,內部漆黑一片,隻有那心跳聲越來越響,像是某種巨大生物正在蘇醒。
慕清綰停下腳步。
她低頭看謝明昭的臉,又擡頭望向那扇門。
「我們進去。」她說。
沒有人反對。
第一排影閣成員率先踏入青煙,身影瞬間被吞沒。接著是第二排,第三排……
白芷剛要邁步,忽然渾身一僵。
她低頭看向手腕。
梅花刺青正在發燙,顏色由紅轉黑。
「不對……」她張嘴,聲音發顫,「這不是出口……是陷阱……」
她想喊,可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
慕清綰察覺異常,猛地回頭。
隻見白芷瞳孔驟縮,整個人向後倒去。
她的血,正從七竅緩緩滲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