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周茜的任務
放學鈴聲剛響,周茜就「騰」地站起身,書包帶子甩出一道弧線。吳璇在後面喊了她好幾聲也沒有喊住她,聲音淹沒在桌椅碰撞的嘈雜裡。
周茜三步並作兩步像陣小旋風似衝出教室,球鞋在走廊上擦出刺耳的聲響。她今天可是有任務的,做得好了許女士說晚上會做糖醋排骨。想到這裡,她舌尖彷彿已經嘗到那酸甜酥脆的滋味,腳下的步子不自覺地輕快起來,書包在背後一顛一顛的,活像隻撒歡的小鹿。
轉過街角,小區門口那棵老梧桐樹下照例圍坐著『情報小組』。他們腦袋湊在一起,眼觀四路耳聽八方,過往路過的鳥都得被他們點評一番,地上堆滿了他們吃落的花生皮,蘋果核,瓜子殼......
周茜蹦蹦跳跳的跑了過來,還不等那些人招呼她呢,她突然加速衝刺,一個箭步躥進來,一屁股將其中一個大媽擠到了一邊,自己坐他們中間了。
「哎喲喂!」李大媽正說得眉飛色舞,隻覺一股大力從側面襲來,撞的身子一個踉蹌,整個人歪倒在張大爺懷裡,張大爺老臉一紅,伸手扶住李大媽的肩膀,「紅,紅梅......」
李大媽擡頭嬌羞的看了一眼張大爺。
周茜已經穩穩噹噹佔據了C位,「張奶奶,你瓜子兒給我一把。」她說著從張嬸兒的手裡捉了把瓜子兒。
張嬸兒猝不及防被她從掌心抓走了一把瓜子兒,她看著周茜,勉強幹笑兩聲:「這孩子,真是不見外哈。」
周茜已經麻利地嗑起了瓜子,兩頰鼓鼓的像隻小倉鼠,她呸的一聲吐出瓜子殼,頭轉向姚大爺,「姚爺爺,你地瓜乾兒還有嗎?您牙口不好,我幫您嘗嘗地瓜幹軟不軟!」兩根指頭嗖地夾走最肥厚的那片,狠狠的咬了兩口。
「不大軟。」她一邊嚼一邊評價道。
姚大爺的臉色頓時黑如鍋底,他陰沉著臉將紅薯幹收回了自己的口袋裡。
「白吃還挑三揀四!」
樹影婆娑,光斑在眾人錯愕的臉上跳動。周茜鼓著腮幫子,眼珠子滴溜溜轉——是時候開始她的『任務』了。
周茜不慌不忙又磕了顆瓜子,小嘴叭叭的:「你別生氣,你這地瓜幹比周老,周奶奶家的發黴的好吃多了。」
王大娘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身子不自覺地往前傾,活像嗅到肉味的狼外婆:「哎喲,這話怎麼說啊?」她粗糙的手突然握住周茜的小手,「仔細跟奶奶說說?」
周茜搖了搖頭,「不能說,周奶奶說要是傳出去,就讓周大胖子打我們。」
這群老頭老太就對視了一眼,王奶奶像狼外婆誘惑小紅帽一樣輕聲道:「你放心,你跟奶奶說,奶奶不往外面傳。」
「是啊,是啊。」其他人紛紛附和。
周茜慢悠悠地又嗑開一顆瓜子,舌尖靈巧地捲走仁兒,把殼「噗」地吐到地上。她眨巴著天真的大眼睛:「她老給我們吃土豆紅薯,土豆都發芽了,紅薯上面都是黴斑,吃起來都是苦的。我不想吃,她就罵我賤丫頭,丫鬟的命還想享小姐的福。」
「上回炒雞蛋,我多看了兩眼......」她伸出胳膊,指著手背上根本不存在的紅印,「周奶奶用鍋鏟打我這兒!說丫頭片子吃那麼好乾啥!」
「燉的肉菜,肉全都挑進周大胖子的碗裡,我們要吃她就打。」周茜想起之前的記憶有些鬱悶,她嘟起嘴,「天天吃鹹菜疙瘩,吃的我嘴都是齁鹹的。」
她的聲音脆生生的,「她還管我爸要60塊錢,但是天天都讓我們餓著肚子,說60塊錢不夠我們四個人吃,隻能喝米湯吃鹹菜。」
周茜學著周嬸兒刻薄的嗓音,「現在物價貴啊,六十塊錢連米都不夠買!」、「養著你們四個飯桶我不賺錢還往裡面貼錢。」、「肉是你們該吃的嗎,以前困難的時候連白面都吃不上。」
王大娘眼睛瞪得溜圓,「拿著人家六十塊錢,就給人孩子吃這個?!」60塊錢不少了,她以為再差也就是沒肉而已,誰想到這周荷花更絕,直接米湯鹹菜的養著,怪不得周家的四個孩子一個個的跟瘦麻桿兒一樣,周留根反而越來越胖。
「我哥以前從周大胖碗裡搶了一塊肉,被周大胖騎在身上打,她還幫著周大胖打我哥,我哥臉上都是傷。」
周茜手指比劃著,真的假的摻在一起說了一大堆。
「哎呦,可不是,周衍臉上經常帶著傷,血呼啦差的,可嚇人了,我還當他在外頭跟人幹架,原來是那老婆子打的。」張嬸兒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還以為周衍是在外面不學好打架打的呢,原來是被這老婆子母子倆打的。
張嬸兒下意識的忽略周衍的傷是從外面帶進來的,將周衍身上所有的傷都歸結到周嬸兒母子兩人身上。
李翠花來勁了,手指差點兒指到天上去,「周茜說的對哦,我就住在那一棟,周荷花家裡天天飄著肉香,全都餵給她那肥豬兒子了。」她撇撇嘴,唾沫星子直飛,「今兒早還跟周家的吵架呢,又是跪又是哭的逼人家去勸小周,小周媳婦不當家說勸不了,周荷花就把人給打了!嘖嘖嘖,頭都磕門上了,哐當一聲,都流血了,止都止不住。」她邊說邊比劃,圍觀的幾個婆娘聽得直咂嘴,都聽說這周荷花就是滾刀肉,誰沾上誰倒黴,沒想到這麼厲害。
周茜撅著嘴,跟著補充道:「我們今天去吃飯她把我們趕了出來,可壞了,還欠我家兩天的飯呢。」
李翠花立刻接茬:「哎呦喂!這黑心肝的!錢都收了,這小周一說不續了,直接連裝都不裝了。」
王大娘說道:「要我說,這小周當初就不該把孩子交給周荷花,連房子都是搶來的,你說說那周荷花能是個好的嗎?」
「可不是,小周這也是昏了頭了。」李大媽附和道。
「就是,就是。」周茜立刻小雞啄米似的點頭,「老周就是缺了心眼了。」
姚老頭慢悠悠地磕了磕煙袋鍋子,吐出一口煙圈,「做大事的男人哪能注意到這些家長裡短的瑣碎事兒?」
李大媽一聽,眉毛一豎,指著姚老頭就罵:「所以你們男的都蠢。」
張大爺趕緊澄清,「紅,紅梅,我可不是這樣的人啊......」
周茜坐在人堆裡,聽的眼睛亮晶晶的,本來任務完成了該走了,可她越聽越來勁,小嘴叭叭地又抖出一籮筐周嬸兒的『光輝事迹』,剋扣飯錢、打罵孩子、偏心親兒子,和隔壁小區愛穿牛仔褲的老頭跳舞,背後罵了誰家誰家,還說了周嬸兒要找金龜婿的事兒。
「就她還找金龜婿,也不看看自己家什麼條件,做夢呢!」
眾人一聽,哄堂大笑。家裡有在醫院工作的李奶奶和姚大爺聽著就準備回家問問自己的兒女,這周曉梅有沒有找到金龜婿。
周茜也跟著咯咯笑,小臉紅撲撲的,心裡比喝了蜜還甜,感覺找到了組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