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踏歌行
隨著南汐然的離去,死寂的城主府中,終於爆發出震天動地的哭聲。
倖存的僕役、侍衛癱坐在滿地狼藉中,望著三位老祖神魂俱滅的方向,瑟瑟發抖的身子,終於將所有的恐懼通過哭聲爆發出來了。
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顧家子弟,此刻也沒了往日的囂張跋扈,一個個面色慘白,惶惶如喪家之犬。
顧明跪在地上,望著老祖之前所在的方向,地上還有些許血跡。
完了。
城主府三大金仙巔峰老祖盡數隕落,神女宗的弟子也作鳥獸散離開城主府,隻等神女宗的指示,或對顧家落井下石,或離開乾豐城。
那些被顧家欺壓多年的世家,那些被滅門的家族倖存者,那些敢怒不敢言的散修,早已暗中磨刀霍霍。
南汐然猜得沒錯。
乾豐城的各大世家,在得知城主府高手摺損的消息後,連夜暗中結盟。
他們壓下了所有的怒火與仇恨,靜靜蟄伏著,隻待神女宗的人徹底離開乾豐城,便要掀起一場滔天反噬,將顧家這顆盤踞多年的毒瘤,連根拔起。
顧明自然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他咬牙拿出了顧家幾乎所有的家底,千年靈玉、萬年仙芝、天階法器,甚至還有那枚僅剩的混元道果,悉數獻給了神女宗的帶隊長老。
隻求長老能看在這些寶物的份上,將他的嫡子帶走,收為弟子,為顧家留一絲血脈。
長老收了寶物,雖對顧家的無能頗為不滿,但看在至寶的份上,還是勉為其難地答應了。
送走嫡子的那天,顧明站在城門口,看著遠去的飛舟,心中五味雜陳。
顧明為了給顧家留最後一條後路,早就暗中安排,讓他的庶子顧塵,換上奴僕的粗布衣衫,每日跟著管家進出城主府採買物資,學著做些雜役活計,裝作最不起眼的下人。
日子一天天過去,顧塵做得有模有樣,誰也看不出,這個穿著粗布衣服、低眉順眼的少年,竟是城主的兒子。
直到神女宗離開,城中暗流湧動。
顧明覺得時機成熟,便演了一場戲。
以顧塵「偷懶耍滑、頂撞主子」為由,將他狠狠打了一頓,然後逐出顧家,永世不得踏入城主府半步。
這場戲演得逼真至極,連府中最精明的老管家都信了。
隻有顧塵自己知道,這哪裡是演戲。
在城主府的這些年,他雖是庶子,卻過得比奴僕還要不如。
嫡母的刁難,嫡兄的欺辱,父親的視而不見,早已磨平了他心中所有的稜角。
他每日做著最粗重的活,吃著最劣質的飯,除了身上那件還算體面的衣服,和真正的奴僕,又有什麼區別?
如今換上粗布衣衫,不過是換了一身皮囊罷了。
離開城主府的那一刻,顧塵沒有絲毫留戀,隻覺得渾身輕鬆,彷彿掙脫了束縛多年的枷鎖。
他頭也不回地走向乾豐城的北區,那是散修聚集的地方,魚龍混雜,卻也最是自由。
他用身上僅有的幾枚仙石,租了一間狹小的屋子,然後揣著忐忑的心,走進了傭兵工會。
從此,世上再無顧家庶子顧塵,隻有一個靠著接取簡單任務,勉強糊口的散修。
有人曾在酒館裡,提起顧家的滅頂之災。
顧塵低頭喝了一口劣質的麥酒,不在意的一笑。
滅頂之災?報仇?
他連自己的溫飽都成問題,哪來的本事報仇?
三位金仙巔峰的老祖,在那人手下連一招都撐不過,便神魂俱滅。
那樣的實力,如同天塹,他就算修鍊到天荒地老,也未必能觸及分毫。
更何況,他的親娘在臨終前,拉著他的手,流著淚囑咐他:「塵兒,娘不求你大富大貴,隻求你平平安安活下去。記住,永遠不要想著報仇,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殺母之仇,他尚且能放下。
顧家的覆滅,與他又有什麼關係?
顧塵放下酒杯,望著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眼中一片平靜。
過往種種,皆如過眼雲煙。
從今往後,他隻為自己而活。
與此同時,南汐然早已遠離了乾豐城,朝著神女宗的方向疾馳而去。
本命空間裡,燭燦和白維正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討論著趕路的方式。
「主人,我們要不要去坐傳送陣啊?」燭燦甩著尾巴,語氣滿是期待:「我聽乾豐城的修士說,從南域的傳送陣出發,半個月就能到神女宗的山門了,可快了!」
白維也附和著點頭,翅膀撲稜稜地扇動著:「是啊是啊!要是坐飛舟的話,至少要半年呢!仙界也太大了吧,隨便去個地方都要這麼久!」
兩隻小傢夥你一言我一語,說得不亦樂乎,顯然更傾向於傳送陣。
南汐然聽著它們的對話,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她對仙界的地形確實不熟悉,按常理來說,坐傳送陣無疑是最穩妥、最高效的選擇。
既能節省時間,又能避免途中的一些麻煩。
可是……
南汐然擡眼望向遠方,目光掠過連綿起伏的山脈,掠過雲霧繚繞的天際。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的《星移瞬身訣》第二層虛空閃,正隨著她的不斷運用,變得越來越純熟。
每一次閃身,都讓她對空間規則的運用就更熟悉一分。
人生若是太過安穩,又哪裡來的驚喜?
修鍊之路,本就該於逆境中求索,於歷練中成長。
若是一味貪圖便捷,又怎能真正掌握這無上身法的精髓?
南汐然心念一動,周身空間泛起一圈淡淡的漣漪。
身形虛化,縮地成寸。
「不坐傳送陣。」南汐然的聲音清冽如泉,帶著一絲灑脫與自信:「我們繼續趕路。」
她要借著這段漫長的旅程,將虛空閃徹底練到爐火純青的地步。
她要讓自己的身影,真正融入這片天地的空間脈絡之中,做到真正的來無影、去無蹤。
「身在天地間,天下任我遊!」
南汐然輕笑一聲,身影再次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茫茫天際。
前路漫漫,或許有風雨,或許有強敵,但她無所畏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