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二班全體女兵吃過香噴噴的烤蛇肉後，這蠕動的蛇在她們眼中，根本就跟可怕不沾邊了。

　　本來大家就不愛吃噎挺的乾糧，反倒是將抓到的蛇都扒皮烤著吃了。

　　王玲倒是樂見其成。

　　女兵們圍坐在火堆旁，手中的樹枝串著蛇肉。

　　李正蘭將烤好的蛇肉遞給何園，「再來點？」

　　「好。」

　　自上午看到夏如棠教的烤蛇肉後。

　　她們對這種曾經令她們毛骨悚然的生物已經完全改觀。

　　現在別說害怕，她們見到蛇簡直就像見到會移動的乾糧。

　　就連最怕蛇的何園，經過一個上午的脫敏，現在都能面無表情的抓蛇剝皮。

　　看起來利落又乾脆。

　　「看來，你們都學得差不多了。」

　　教官王玲不知何時來到了坑邊。

　　看著下面的情景，冷硬的臉上似乎閃過滿意，「那麼，現在進行下一項。」

　　所有女兵都擡起頭。

　　王玲指了指坑壁，「限時三分鐘，所有人，徒手，爬上來。」

　　女兵們這才意識到，她們下來的梯子不知何時已經被撤走了。

　　坑壁是泥土，根本沒有可以著力的點。

　　而她們的腳下，是依舊在緩慢遊動的蛇群。

　　「計時開始！」

　　命令一下，女兵們瞬間湧向坑壁。

　　「別擠！找落腳點！」

　　「幫我一把！」

　　「這太滑了！」

　　慌亂再次出現。

　　泥土抓撓下簌簌落下。

　　有人剛爬上就滑了下來，跌坐在蛇群裡，引發一陣尖叫。

　　夏如棠沒有急著上前。

　　她快速掃視著坑壁，尋找最佳攀爬路線。

　　同時，她注意到何園雖然學會了抓蛇，但面對光滑的坑壁，又一次露出了怯意，落在最後，幾次嘗試都失敗了。

　　夏如棠喊道，「三人一組，搭人梯！」

　　女兵們立刻會意。

　　最強壯的李正蘭在最下方紮穩馬步，「誰先來？

　　「我來。」

　　路嘉則動作敏捷地攀上她的肩頭，人梯瞬間形成。

　　她的手夠到了坑沿。

　　「起。」

　　李正蘭大腿用力，腰腹核心收緊，整個人站直了。

　　路嘉毫不費力的撐著坑璧，成功離開。

　　她立刻回身，趴在高坑邊，向下伸出手，「快！一個拉一個！時間不多了！」

　　下面的女兵看到希望，紛紛湧向人梯。

　　路嘉在李正蘭的支撐下，接連拉上去不少隊友。

　　「何園！快！」

　　何園看著越來越少的同伴和逐漸逼近的時間，咬了咬牙，沖向人梯。

　　此時李正蘭已經有些搖晃，但她依然穩穩地接住了踩上她肩膀的何園。

　　路嘉和其他女兵一起用力，將何園拉了上來。

　　最後剩下李正蘭和夏如棠。

　　「你先上。」

　　夏如棠伸手撐著坑壁，雙腿微微彎曲，「快。」

　　李正蘭沒多說，踩著夏如棠的肩膀，拽著路嘉的手掌，一翻身就爬了上去。

　　接下來，所有女兵都看著夏如棠。

　　路嘉沖著夏如棠喊道，「如棠，跳起來。」

　　「對，我們拉著你。」

　　李正蘭葉將整個上半身都探了下去。

　　夏如棠說:「先散開。」

　　圍在上面的女兵紛紛後退兩步。

　　夏如棠後退幾步，助跑，奮力向上一躍！

　　夏如棠一個躍她，雙雙穩穩扣在坑沿，路嘉和李正蘭旋即一左一右雙雙拽住她的手腕。

　　硬是將夏如棠從坑底拽了上來。

　　夏如棠剛滾上坑沿，王玲就吹響了哨子。

　　「時間到！」

　　所有女兵都很狼狽，渾身沾滿泥土。

　　她們互相看著對方。

　　不知是誰先笑了起來。

　　接著笑聲便傳染開來。

　　王玲的目光在每一張臉上停留片刻，「除夏如棠之外，其餘人全部返回基地。」

　　這個決定讓隊伍裡泛起一絲細微的騷動。

　　女兵們交換著疑惑的眼神。

　　但嚴格的紀律讓她們沒有多問。

　　何園經過夏如棠身邊時，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臂，遞過一個詢問的眼神。

　　夏如棠微微搖頭，示意她不必擔心。

　　待隊伍整齊地朝著基地方向離去，夏如棠才走到王玲身邊。

　　王玲往不遠處那個訓練坑擡了擡下巴。

　　「一班進度不太理想，你去看看，傳授一下經驗。」

　　「明白。」

　　夏如棠點了點頭，轉身朝訓練坑走去。

　　訓練坑邊的謝敬遠遠看見她走來，嘴角揚起一個瞭然的弧度。

　　擡手對她做了個請的手勢。

　　夏如棠順著靠在坑邊的梯子利落地走下去。

　　鞋底剛觸到坑底濕潤的泥土，就聽見一陣壓抑的抽氣聲。

　　一名女兵正顫抖著縮回手，面前那條烏梢蛇立刻昂起頭，發出威脅的嘶嘶聲。

　　「我來。」

　　夏如棠平靜的聲音讓緊張的氣氛稍稍緩和。

　　她單膝跪在泥地上，右手快如閃電般探出，穩穩按住那條不斷扭動的黑蛇的七寸。

　　「別怕，看準它的動作。」

　　她的聲音平靜而有力，彷彿手中掌控的不過是一根柔軟的繩索。

　　一班的女兵雖然臉色發白，卻都強忍著恐懼認真觀察。

　　謝敬悠閑的站在坑邊。

　　他看著底下那些前幾天還對他怒目而視的女兵，此刻正因夏如棠的到來而稍稍放鬆了緊繃的神經。

　　夏如棠將口訣技法一一教授演示之後，才讓她們兩兩一組，各自練習。

　　有個紮馬尾的姑娘閉著眼往前探手，被夏如棠輕輕按住肩膀。

　　「睜開眼。」

　　夏如棠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你越怕，它越能感覺到。」

　　就在這時，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在身後響起。

　　謝敬轉身看去，臉上是絲毫不及掩飾的驚訝，「頭兒，怎有空過來？」

　　「來看看訓練進度。」

　　江逐嶽的目光掃過坑底，在夏如棠身上停留了一瞬。

　　「現在進度比起前兩天可快多了，這才兩個小時，都在上手了。」

　　謝敬的語氣帶著幾分得意，彷彿這一切都是他的功勞。

　　江逐嶽垂眸看向坑底，女兵們雖然動作生澀，但確實都在努力克服恐懼。

　　他的視線不自覺地追隨著夏如棠的身影。

　　隻見她耐心地糾正每個學員的動作，手把手地教導如何發力。

　　「不是我說，頭兒，你真得努努力了。

　　謝敬壓低聲音，「不能讓別人給夏如棠掐走了，她真是有兩把刷子的。」

　　他朝坑底努努嘴，「不僅個人能力強，最關鍵的是，她眼裡有隊友，對待比她弱的女兵，她能一視同仁。」

　　「這點真得很難得。「

　　江逐嶽依舊沉默。

　　但謝敬注意到他下頜的線條微微收緊。

　　作為多年的戰友，謝敬知道這是頭兒在認真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當一名女兵終於鼓起勇氣抓住蛇的七寸時，夏如棠拍了拍手。

　　「大家兩兩一組，各自練習。」

　　就在這時，一名紮著馬尾的女兵朝著夏如棠微微頷首。

　　夏如棠也沖她點了點頭。

　　夏如棠跟李嶺並不熟，在新兵連沒說過話，之後雖然同車來到偵察連，依舊沒怎麼說上話。

　　對方願意主動招呼，她自然也大大方方示好。

　　「哎，嶺姐，你認得二班的夏如棠啊？」

　　李嶺點頭，「恩，一個新兵連出來的。」

　　「嗷，要我說啊，你們那個連隊還真是藏龍卧虎，一個夏如棠，一個你，還有……」

　　就在這時，有女兵上前請教夏如棠，「想請教一下，如何在蛇快速移動下，精準抓住。」

　　「不建議在這種情況下抓。」

　　「好吧，打擾了。」

　　夏如棠看大家基本已經能夠上手，便將從李正蘭那裡分的半袋鹽給了其中一名女兵。

　　隨後她利落走出訓練坑。

　　【叮！】

　　【檢測到宿主通過示範及教導，成功幫助戰友克服恐懼，重塑戰鬥意志。】

　　【基礎功勛值＋5000】

　　【由於宿主的行為顯著提升了戰友的生存與任務成功率，額外增加影響力功勛2000】

　　【當前累積功勛值：】

　　在看見不遠處的謝敬和江逐嶽後，她稍稍朝著謝敬點點頭。

　　小徑上的落葉在腳下發出細碎的聲響。

　　夏如棠主動問，「有沒有上山？」

　　江逐嶽點頭，「有血跡，但沒人。

　　夏如棠立刻明白了。

　　那個男人果然沒死。

　　受了那麼重的傷，還能全身而退。

　　這命硬得令人心驚。

　　「那手槍我交上去了。」江逐嶽說。

　　「嗯。」

　　江逐嶽沒有多說。

　　夏如棠也沒多問。

　　兩人之間陷入短暫的沉默。

　　江逐嶽是覺得夏如棠如今級別太低，知道太多沒好處。

　　夏如棠雖然不知道那男人是什麼身份，但看他昏迷前手裡還緊緊握著槍，顯然，他不會是什麼正經人。

　　沒正經人，或者愛好者會在密林深處跳傘。

　　畢竟那純粹是找死的行為。

　　再看那男人求生意志頗強，看著也不像是會自尋死路的人。

　　不清楚對方身份，她自然也不會冒險。

　　所以當時她幾乎沒有猶豫，就帶著容意離開了。

　　「以後有什麼打算？」

　　江逐嶽的聲音低沉，打破了這片沉默。

　　他沒有看她，目光投向遠處正在落下的軍旗。

　　他側臉在夕陽下顯得輪廓分明，帶著軍人特有的堅毅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沉。

　　夏如棠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答案標準得像是在背誦條例，「服從組織安排。」

　　這是最穩妥的回答，符合她此刻新兵的身份。

　　也讓人挑不出任何錯處。

　　「首軍特戰大隊在招人。」

　　江逐嶽彷彿隻是隨口提起了一個無關緊要的消息，像是說明天可能要下雨一樣自然。

　　但他的眼神，卻在話音落下的瞬間，狀若無意地掃過夏如棠的臉。

　　那目光中帶著一種銳利的審視，彷彿要穿透她平靜的外表，直抵內心。

　　夏如棠反問，「所以，江教官原來是首軍特戰隊的？」

　　江逐嶽沒有隱瞞，「是。」

　　夏如棠挑眉，「那你在這做教官？」

　　要知道特戰隊幾乎是各大軍區的頂尖力量，通常不會來帶新兵。

　　特別還是跨軍區，簡直不可能。

　　各大軍區的特戰隊幾乎不收新兵，基本吸收的都是軍齡兩年以上各方面都更成熟的老兵。

　　江逐嶽點點頭，語氣裡帶著些許無奈，「領導的人情債。」

　　夏如棠從他語氣中聽出了無力感。

　　但她清楚，軍人的第一天職就是服從命令。

　　就像前世，明知是九死一生的任務，她依然義無反顧。

　　「所以江教官這算不算是在挖牆腳？」

　　她刻意頓了頓，目光掃過他肩章所代表的蘭城軍區標識，她語氣帶著些許玩味，「首軍軍區跟蘭城軍區……這關係，有點微妙啊。」

　　「您這麼為兄弟單位推薦人才，蘭城這邊的領導知道了，會不會有意見？」

　　她點明了一個關鍵。

　　夏如棠是蘭城軍區偵察連的新兵。

　　而江逐嶽，是首軍軍區被借調到蘭城軍區，協助訓練新兵的教官。

　　他本身就不完全屬於這裡。

　　他的推薦，背後牽扯著不同軍區之間複雜的關係和潛在的利益考量。

　　江逐嶽聞言，終於正眼看向她。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意味深長地說了句，「對於真正想飛的老鷹，不會介意天空屬於哪個轄區。」

　　風掠過場地，捲起些許沙塵。

　　兩人之間的空氣，因這簡短的對話，陡然變得複雜而耐人尋味起來。

　　夏如棠知道，一個可能改變她這一生命運的抉擇，就這樣突兀而又必然地，被擺在了面前。

　　「我會考慮的。」

　　兩人一路走到了營地大門。

　　哨兵立正敬禮。

　　江逐嶽突然停下腳步,「戰隊的選拔，不隻看重單兵素質。」

　　夏如棠擡眼看他，等待下文。

　　「更重要的是這裡。」

　　江逐嶽指了指兇口。

　　「和這裡。」

　　他又指了指太陽穴。

　　她明白他指的是軍人的信念和智慧。

　　「我記住了。」

　　就在這時，有士兵從營房裡快步走來，臉色凝重。

　　「江教官，指揮部急電。」

　　江逐嶽接過文件快速瀏覽，眉頭漸漸鎖緊。

　　夏如棠注意到他指尖在某個詞上停頓了一下。

　　她下意識瞥了一眼，就快速移開視線。

　　快的江逐嶽都沒發現她的視線。

　　「通知全體士官，一小時後開會。」

　　江逐嶽將文件遞還。

　　繼而看向夏如棠，「希望有一天我們能成為真正的戰友。」

　　夏如棠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