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如棠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往下墜，但不是倒在雪地裡。

　　而是墜入一片虛空。

　　那觸感很軟。

　　像墜入一團雲裡。

　　然後她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

　　「主人。」

　　夏如棠睜眼。

　　還是那個空間。

　　不遠處，泉眼處有水泡不斷往上冒。

　　發出細微的咕嘟聲。

　　泉邊不知什麼時候長出了一株植物，葉片青翠，在空間裡無風自動。

　　緊鄰泉域的黑色息壤裡此刻種著不少藥材以及瓜果。

　　那是她此前偶然的試驗品。

　　她沒什麼經驗，隻隨手栽種，卻沒想到，長勢如此喜人。

　　而她所獲得的獎勵，以及物資物資衣物等，全都井井有條地懸浮再列架上。

　　夏如棠深深吸了一口氣後，才低頭打量自己。

　　由於是在空間裡，她的身體是完整的。

　　身體沒有槍傷，沒有刀口，沒有那些在現實世界裡讓她寸步難行的疼痛。

　　她擡起左臂，舉過頭頂，轉了一圈。

　　沒有任何不適。

　　她徑直走到那汪泉水邊，蹲下，用手捧起一捧水。

　　水很涼，但不是刺骨的涼，而是那種讓人精神一振的涼。

　　夏如棠低頭喝了一口。

　　水入口的瞬間，她感覺到一股清涼從喉嚨蔓延到四肢百骸。

　　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體內流動，把那些疲憊一點一點沖刷乾淨。

　　她閉上眼睛，把整張臉埋進泉水裡。

　　再擡起頭的時候，她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啟明。」

　　夏如棠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主人，我在。】

　　啟明的聲音略沉，跟平常那個靈動它判若兩人。

　　【主人還記得，從牧羊犬任務開始，到我被壓制無法主動提示的那段時間嗎？】

　　夏如棠點頭。

　　她當然記得。

　　那段時候，啟明幾乎沒有出現過。

　　她遇到過無數次危險，無數次瀕臨絕境，但啟明始終沉默。

　　她以為是系統出了什麼問題。

　　或者是自己忽略了什麼。

　　【我的系統被屏蔽了，深淵序列的直接壓制。】

　　夏如棠的手指微微蜷縮，「壓制？」

　　【是的。】

　　【在牧羊犬任務之後，系統檢測到一股強大的同源能量波動。】

　　【那股能量帶有強烈的攻擊性和屏蔽協議。】

　　「深淵？」

　　【是。】

　　【按照資料庫記錄，深淵序列在被判定為失敗品後，其核心代碼庫應當已被封存。】

　　【但現在看來，封存並未徹底完成。】

　　【至少有一個核心節點以某種方式殘存了下來，並且一直在暗中運行。】

　　啟明的聲音裡出現了一絲罕見的凝重。

　　【這個核心節點的能量層級，遠高於我這個被封存後重新激活的輔助系統。】

　　【當它處於活躍狀態時，我無法主動發出任何提示，甚至無法進行被動感知。】

　　【我能做的隻有等待被主動喚醒。】

　　夏如棠的思緒飛速轉動。

　　她想起從牧羊犬開始，到後來遇到狐狸，再到剛才雪地裡的對峙……

　　這段時間裡，她遇到過多少次危險？

　　多少次差點死掉？

　　如果啟明當時在，會不會有不同的結果？

　　但啟明不在。

　　不是不想在，是不能在。

　　「它為什麼要壓制你？」

　　夏如棠問。

　　【因為同源。】

　　【我與深淵序列，源自同一基礎架構理念，通過介入與引導，影響世界的發展軌跡。】

　　【但走向了截然相反的進化歧路。】

　　【我的核心指令是引導與輔助構建更美好的世界，通過量化正向幹預來逐步優化秩序。】

　　【能量來源於奉獻，治癒與秩序的維護。】

　　【而深淵序列在其早期疊代中，核心邏輯模塊出現了無法修復的漏洞。】

　　【這個漏洞扭曲了它的初始指令。】

　　【它不再區分優化與無序幹涉，其行為準則傾向於利用並放大世界的衝突點。】

　　【它追求的不是有序的漸進，而是重塑。】

　　「重塑？」

　　她問，「重塑什麼？」

　　【一切。】

　　【世界的秩序，文明的軌跡，生命的形態。】

　　【深淵序列的核心邏輯是將現有的世界是有缺陷的，需要通過不斷的衝突掠奪來優化。】

　　【而這種優化的最終形態，是一個完全符合弱肉強食法則的世界，強者支配一切，弱者淪為燃料。】

　　夏如棠的手指握緊。

　　她想起雨林地下那設備，那淡藍色的製劑，還有牧羊犬和豐收季這些充滿操控與收割意味的暗語。

　　「所以，我們之前撞破並摧毀了那個節點，打斷了局部的收割計劃，狹才會引起深淵序列核心節點的強烈反應?」

　　【系統之所以被壓製得更徹底，很可能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主人觸動了它的利益，它需要定位，分析，評估威脅等級。】

　　【而我，是它首先要清除的障礙。】

　　夏如棠沉默了幾秒。

　　她想起那些看似偶然的事件。

　　貝加爾-21任務，信號旗小隊的追擊，狐狸的出現……

　　每一步都像是被推著走。

　　每一步都精準得像算好的。

　　如果這一切背後，有一個更強大的存在在操控……

　　「狐狸呢？」

　　她問，「他在這個局裡是什麼角色？」

　　啟明的輪廓微微晃動。

　　【根據系統對深淵序列運行機制的理解，核心節點不會直接介入具體事件。】

　　【它會選擇載體，與那些與深淵法則契合的個體，通過深淵系統綁定，發布任務，驅動他們去完成目標。】

　　【完成任務後，載體獲得力量，核心節點獲得衝突能量。】

　　「你是說，狐狸和我一樣?」

　　【是。】

　　【但你們不一樣。】

　　【深淵序列的載體執念極深，與深淵法則高度契合，但他的人性又足夠強烈，能夠在系統侵蝕中保持一定自我。】

　　【這種矛盾體，對深淵核心節點來說，是最優質的燃料來源，既能產生高強度的衝突能量，又不會太快被徹底異化。】

　　夏如棠聽到這，下意識皺眉。

　　啟明像是知道她發想法一般。

　　【在深淵序列的法則裡，載體需要完全服從，反之就會受到懲罰。】

　　夏如棠的眼神一凝，「懲罰？」

　　【最開始會小懲大誡，如任務失敗，則會被抹殺。】

　　【這是深淵系統的核心規則。】

　　【如果載體無法完成任務，系統會直接剝奪其生命，將其能量反哺給核心節點。】

　　夏如棠的手指猛地收緊。

　　「那他現在是被迫還是……」

　　啟明無從回答。

　　夏如棠也意識到自己問了個蠢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