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拖著賈瓊穿過鍋爐房後方的窄道，腳下是濕滑的煤渣和廢水。

　　賈瓊嚇得雙腿發軟，幾乎是被林雪半拖半拽著前進。

　　「我，們去哪？」

　　賈瓊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找一個能說話的地方。」

　　林雪環顧四周，鍋爐房的轟鳴逐漸遠去，周圍是一片廢棄的臨時建築，「在帶你離開之前，你必須告訴我一切。」

　　她把賈瓊拉進一間廢棄的工具間，裡面堆滿了生鏽的器械和破舊桌椅。

　　林雪反手閂上門，又從旁邊拖來一個鐵櫃抵住門闆。

　　昏暗的光線從破窗透進來，照在兩人臉上。

　　「他們沒有得手，很快會再來。」

　　林雪的聲音冷靜得可怕，她撕下白大褂的一角，利落地包紮自己小腿的擦傷，「現在，告訴我張桂蘭生產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麼。」

　　「每一個細節。」

　　賈瓊抱著肩膀縮在牆角，眼神躲閃。

　　林雪停下動作，直視著她，「賈瓊，剛才有人要殺你。」

　　「用那種注射器，你想知道裡面是什麼嗎？」

　　「那大概率是氯化鉀或者某種神經毒素，能在幾分鐘內讓你像心臟病發作一樣死去，連屍檢都查不出來。」

　　賈瓊的呼吸急促起來。

　　「你以為蘇雲護得住你？」

　　「她現在已經是自身難保。」

　　林雪繼續說，「你現在唯一的活路，就是把你知道的全部說出來，然後跟我離開這裡。」

　　賈瓊的眼淚終於滾落下來，她崩潰地捂住臉，「我，我不能說。」

　　「你們保護不了我，他們手眼通天……」

　　「誰的手眼通天？」

　　林雪敏銳地捕捉到關鍵詞。

　　賈瓊哽咽著，「張桂蘭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我……」

　　她突然說不下去了，渾身劇烈顫抖。

　　林雪蹲下身，按住她的肩膀，「孩子怎麼了？」

　　「張桂蘭的孩子真的生下來就是死嬰嗎？」

　　賈瓊眼神裡的恐懼再次放大：「你……你聽見了？不！你什麼都不知道！」

　　「護士長說了，那都是我瞎想的！」

　　「真的是瞎想嗎？」

　　林雪鎖住她慌亂的眼睛，「一個健康的嬰兒，和一份先天不足，搶救無效的記錄。眼睛看見的，和紙上寫下的，哪個才是真的？」

　　賈瓊的嘴唇劇烈顫抖起來，她想否認，想逃跑。

　　但林雪那種沉靜而富有穿透力的目光，似乎瓦解了她最後一點虛張聲勢的力氣。

　　巨大的委屈和後怕決堤般湧上，她順著牆壁滑坐在地上，抱住膝蓋，把頭深深埋進去，壓抑的哭聲從臂彎裡洩露出來。

　　「那些孩子，她們還活著……可他們……他們就說沒了……」

　　「還要我抱走那個黑袋子……」

　　賈瓊語無倫次，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那是條命啊……劉主任家的……前兩個也是丫頭……這個明明……嗚……」

　　林雪蹲下身，沒有貿然觸碰她，隻是將一方乾淨的，洗得發白的手帕輕輕放在她手心。

　　林雪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你害怕想自保這是正常的。」

　　「但把真相埋起來，隻會讓害怕生根，讓做錯事的人更無所顧忌。」

　　賈瓊擡起淚眼朦朧的臉，茫然又恐懼地看著林雪，「你……你到底是誰？」

　　「你為什麼要問這些?」

　　「你不怕嗎？」

　　「護士長說外人知道了說會有大麻煩……」

　　林雪:「不瞞你說，我是帶著任務來的，目的就是查清張桂蘭的事情。」

　　賈瓊好像要說話，工具間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林雪立刻示意賈瓊噤聲。

　　她則悄無聲息地挪到窗邊，從縫隙向外望去。

　　窗外，三個黑影正朝工具間靠近，為首的是孫繼海。

　　他左手纏著繃帶，右手握著一把寒光閃閃的手術刀。

　　另外兩人手持鐵棍，呈扇形包圍過來。

　　「她們跑不遠。」

　　孫繼海壓低聲音說，「肯定躲在這片廢料區。」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找！」

　　林雪迅速退回賈瓊身邊，「他們來了，三個人，有武器。」

　　賈瓊嚇得臉色慘白，「怎麼辦……我們逃不掉了……」

　　「聽著。」

　　林雪從靴子裡抽出一把軍用匕首，這是她離開基地時隊長塞給她的，「我拖住他們，你趁亂往西邊跑，那裡有片矮牆，翻過去就是醫院外面的小巷。」

　　「可你……」

　　「跑！」

　　林雪隻說了一個字。

　　她話音未落，門外的鐵櫃被猛力撞擊！

　　「砰！砰！」

　　每一聲撞擊都讓賈瓊渾身一顫。

　　林雪將她拉到工具間最裡面的角落，自己則閃身躲到門側。

　　第三次撞擊時，門閂斷裂，抵門的鐵櫃被撞開一條縫隙。

　　一隻粗壯的手臂伸進來摸索門閂。

　　就在這一剎那，林雪動了！

　　她手中的匕首寒光一閃，精準地劃過那隻手臂的手腕。

　　門外傳來一聲悶哼，手臂猛地縮回。

　　緊接著，門被狠狠踹開！

　　孫繼海率先衝進來，手術刀直刺林雪面門。

　　林雪側身避過，匕首格擋，金屬相撞迸出火花。

　　另外兩人趁機湧入狹小的空間，鐵棍呼嘯著砸向林雪。

　　狹窄的工具間頓時成為生死搏鬥的牢籠。

　　林雪的身手確實了得，她在有限的空間裡騰挪閃避。

　　隻是那匕首如毒蛇般每次出擊都直指要害。

　　一把鐵棍擦過林雪的肩膀，劇痛讓她動作一滯。

　　孫繼海抓住機會，手術刀劃向林雪頸側！

　　林雪咬牙躲避，但孫繼海速度太快，她根本躲閃不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身影如鬼魅般從破窗闖入！

　　來人動作快得隻見殘影，一腳踢飛孫繼海手中的手術刀，同時肘擊另一名打手的太陽穴。

　　那人哼都沒哼一聲就軟倒在地。

　　林雪又驚又喜。

　　夏如棠此刻穿著一身沾滿污漬的清潔工制服，戴著帽子和口罩手套。

　　她整個人隻露了一雙眼睛。

　　但林雪一眼就認出了對方的是誰。

　　夏如棠沒有說話，隻是朝林雪微微點頭。

　　隨即旋身一記鞭腿，將第三名打手手中的鐵棍踢飛。

　　工具間內形勢瞬間逆轉。

　　孫繼海臉色大變，他顯然認出了來人的身手絕非普通人。

　　他猛地從腰間又抽出一把匕首，卻不是攻向夏如棠或林雪，而是撲向角落裡的賈瓊！

　　「小心！」

　　林雪驚呼。

　　賈瓊嚇得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刀尖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