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三人為求活命決定賭一把
而另一邊。
光頭拖著還在淌血的腿,點亮了一盞煤油燈。
昏黃的光暈在狹窄的暗道裡跳動。
映著刀疤那張因失血和劇痛而扭曲的臉。
「疤哥,撐住,馬上就到了……」
光頭的聲音發虛,不知是安慰刀疤,還是給自己打氣。
蠍子走在最前面,斷腕處用撕下的衣服胡亂纏緊,鮮血仍在不斷滲出。
他臉色慘白如紙,但眼神裡的狠戾絲毫不減,甚至因為疼痛和挫敗而更顯癲狂。
暗道潮濕泥濘,瀰漫著一股土腥和黴菌混合的氣味。
這是他們早年為了應付搜查挖的退路,直通後山一處被藤蔓掩蓋的岩縫。
「老大,這次栽得邪門!」
刀疤咬著後槽牙,每走一步都牽扯著腹部的傷口,「那娘們……那娘們絕不是普通貨色!她開槍的架勢,比咱還熟!」
蠍子沒吭聲,隻是腳下的步子更快了,幾乎是在踉蹌著奔跑。
光頭也喘著粗氣道,「還有外面那些人來得太快了!就像早就知道咱在那兒似的!」
「閉嘴!」
蠍子低吼一聲,聲音嘶啞,「留著力氣,出去再說!」
終於,前方透出微弱的天光,那是岩縫出口。
空氣湧進來,帶著草木的清新,卻讓兩人都打了個寒顫。
他們狼狽地鑽出岩縫,置身於茂密的山林之中,身後那藏著罪惡與死亡的農家小院,已被遠遠甩在下方。
暫時安全了。
蠍子背靠著一棵粗壯的樹榦滑坐在地,劇烈地喘息。
斷腕處傳來的劇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他必須處理傷口,否則失血過多就完了。
「疤哥,葯……」
光頭從懷裡摸出一個髒兮兮的小布包,裡面有些止血的草藥粉和乾淨的布條。
這是他們這類人常備的救命玩意。
蠍子任由光頭和勉強支撐的刀疤幫他重新包紮。
他閉著眼,額頭上沁出冷汗,但大腦卻在瘋狂運轉。
失敗了。
徹底失敗了。
陳老闆跑了。
貨丟了。
窩點被端,手下折了大半。
多年經營的網路很可能就此暴露。
他猛地睜開眼,獨眼裡兇光閃爍,用還能動的左手在身上摸索。
裝錢的褡褳早在混亂中丟了,武器隻剩腰間一把匕首,還有……
他的手指觸碰到一個硬物。
他掏出來,是那個在磨坊柴堆下匆忙撿起,沾著泥的金屬牌。
當時隻顧逃命,順手塞進懷裡。
現在,在朦朧的晨光下,他才看清上面沾著的不僅有泥,還有暗褐色的疑似乾涸的血跡。
刀疤和光頭也看到了他手裡的東西。
「這……這是從那個箱子裡掉出來的?」
刀疤忍著痛問,「俺記得那箱子鎖得挺嚴實,是陳老闆上次帶來的,說是上邊老K給的,讓咱保管好,萬一……萬一有事,能憑這個找家裡人。」
蠍子用拇指用力擦去上面的泥污,那個螺旋環繞地球的圖案在漸亮的晨光下顯得愈發清晰詭異。
「家裡人……」
蠍子低聲重複,獨眼死死盯著圖案,眼神複雜。
有疑慮,有一絲微弱的希望,但更多的是深深的忌憚。
他知道老K背後還有更龐大的陰影。
這個圖案,他隱約聽老K提起過。
據說老K身後的人手眼通天。
他原本隻想靠著這條線發財,並不想真正卷進更深的海裡。
可現在,他山窮水盡了。
「老大,咱現在咋辦?」
光頭聲音發顫,「他們肯定封山搜捕,咱三個都帶著傷……」
蠍子攥緊了那個冰冷的金屬牌,圖案的邊緣硌得他掌心生疼。
他擡頭,看向山林更深,更隱秘的方向,那是通往真正邊境,人跡罕至之地的方向。
「往界河那邊走。」
蠍子聲音沙啞,卻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去找家裡人。」
「可……可咱怎麼找?就憑這個?」
刀疤看著那打火機。
「陳老闆說過,帶著這個圖案的東西,到界河邊黑風坳的老榕樹下,留下記號……會有人來接頭。」
蠍子回憶著零碎的信息,「這是最後的路了。」
「留下,不是被槍斃,就是爛在山裡。」
他掙紮著站起身,將金屬牌死死攥在手心,彷彿攥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握住了一塊燒紅的烙鐵。
「走!」
三道狼狽不堪的身影,踉蹌著消失在濃密的山林霧氣之中,朝著更深的黑暗與未知踟躕而行。
界河的黑風坳,名副其實。
即使在正午,濃密的樹冠也將天光遮得嚴嚴實實,隻有斑駁破碎的光點勉強透下來,照亮泥濘的地面和盤虯猙獰的老樹根。
空氣中瀰漫著腐葉和潮濕泥土的氣息。
混合著界河本身帶來的腥味,更讓人作嘔。
那棵被當作地標的老榕樹巨大得驚人,氣根如垂暮老人的鬍鬚般密密麻麻,幾乎形成了一道天然的簾幕。
遮蔽了其後更為幽暗的所在。
蠍子、刀疤、光頭,三人幾乎是爬著抵達這裡的。
兩天兩夜的逃亡耗盡了他們最後的氣力。
傷口在高強度的跋涉和缺乏有效處理下發炎潰爛,高燒折磨著他們,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刃上行走。
食物早已吃光,隻能靠偶爾找到的野果和溪水勉強維持。
蠍子懷裡的那個螺旋標誌金屬牌,已經被他攥得溫熱,甚至烙進了掌心的紋路裡。
這成了支撐他走下去的唯一念想。
找到家裡人,求活命。
然後……報復。
他憑著陳老闆口中零星的描述,在老榕樹第三根粗壯氣根背後的樹洞裡,用匕首刻下了一個歪歪扭扭的螺旋符號,然後將金屬牌放在了符號中央。
做完這一切,他癱倒在潮濕的樹根上,眼前陣陣發黑。
「老……老大,會有人來嗎?」
光頭的聲音已經虛弱得如同蚊蚋。
「等……」
蠍子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
就這樣,他們在這裡等了整整一天一夜。
在絕望幾乎要將三人徹底吞噬時,樹林深處傳來了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三人警覺。
那腳步聲不是動物。
是人。
而且不止一個。
蠍子掙紮著睜開獨眼,模糊的視線中,幾道穿著與叢林幾乎融為一體的灰綠色作戰服的身影悄然出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