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女兵們沒有選擇抽籤，而是直接分組，輪流守夜。

　　夏如棠恰恰又是第一輪負責守夜的。

　　李正蘭則是她今晚的搭檔。

　　兩人巡視一圈後，一起在篝火旁坐下。

　　夜色漸深。

　　篝火似乎也無法完全驅散悄然瀰漫在空氣中的涼意。

　　柴火偶爾噼啪作響，炸開幾點火星。

　　旋即又快速湮滅在夜色裡。

　　熊超從帳篷裡玩鑽出，然後徑直走向火堆旁。

　　兩人聽到腳步聲側頭看去。

　　李正蘭率先開口，「睡不著？」

　　沒等熊超回話，她又添了一句，「要不你來守夜，我倆去睡？」

　　夏如棠聞言勾了勾唇。

　　熊超走到夏如棠身側坐下，「那你去，我跟如棠聊聊。」

　　李正蘭嘿了一聲，「你要這麼說話，我可不走了。」

　　「你們往後有什麼打算？」熊超單刀直入的問。

　　李正蘭微愣，「什麼？」

　　熊超繼續問:「你們是隻準備當兩年就退伍？還是想要更……」

　　李正蘭和夏如棠紛紛將視線停留在她臉上。

　　熊超的目光從兩人臉上掃過，最後定格在跳躍的火焰上，聲音壓低了幾分，「你們聽說過獵鷹嗎?」

　　李正蘭一愣，「什麼?咱明天要去打鷹吃?」

　　「那玩意兒吃了不犯法啊？」

　　熊超一聽這話就知道李正蘭當初根本沒仔細聽教官說的話。

　　所以她轉而看向夏如棠。

　　夏如棠倒是知道獵鷹。

　　以前陳青松所在的特種部隊。

　　「嗯。」

　　熊超這才繼續道，「之前教官提及過獵鷹，所以就私下裡找幾個偵察連的老兵打聽了一下。」

　　「才知道獵鷹並不是普通的部隊。」

　　熊超繼續道，眼神裡透出一種嚮往，「那是真正的特種作戰基地。」

　　「聽說，能進入獵鷹基地，才是對一個軍人的最大肯定。」

　　李正蘭後知後覺，「啊，就是上次教官說那個特別厲害的那個什麼利刃？」

　　「我聽了一嘴，好像是叫什麼鷹來著。」

　　李正蘭突然來了興緻，「那什麼鷹的，裡面什麼樣？」

　　熊超懶得糾正她，「具體的不清楚，神秘得很。」

　　「隻知道，能進去的，本來就是各個連隊層層篩出來的尖子，是尖刀中的刀尖。」

　　她頓了頓，特意加重了語氣，「而且，那裡女兵很少。」

　　「據我所知，真正通過他們選拔，正式戴上獵鷹臂章的少之又少。」

　　一陣夜風恰好吹過。

　　帶著深山的涼意。

　　篝火猛地搖曳了一下。

　　李正蘭下意識的側了側身。

　　夏如棠依舊坐得筆直，隻是搭在膝蓋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夏如棠難得主動問，「你的目標，就是那裡？」

　　「是。」

　　熊超回答得毫不猶豫。

　　她看向夏如棠，眼神灼熱，「我不想隻當兩年兵就回去。」

　　「既然穿了這身軍裝，我就想看看，自己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自然也想摸到那最高的門檻。」

　　李正蘭咂了咂嘴，「各連隊的尖兵……那得是多厲害的一群人？」

　　熊超的視線在她們臉上來回掃過，語氣變得複雜，「所以，我剛才問你們以後的打算。」

　　「如果你們隻是想平穩度過兩年，那自然沒必要知道這些。」

　　「要是……」

　　她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李正蘭想了想，「那如果我們也想試試呢？」

　　熊超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詞。

　　熊超最終選擇實話實說，「會很難。」

　　「不僅僅是體能和技能，在那種地方，女兵要承受的壓力，比男兵大十倍不止。」

　　「一個是體力上的差距，一個是心理上也有博弈。」

　　「很多人，甚至撐不過最初的基礎篩選。」

　　篝火旁陷入了短暫的沉寂，隻有火焰燃燒的聲音。

　　短暫的沉默後，李正蘭輕輕吐了口氣，帶著點自嘲，也帶著點感慨，「尖刀中的刀尖……確實聽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但不知怎麼的，聽著聽著，心裡又有點癢癢的。」

　　李正蘭用手裡的樹枝撥了撥火堆，濺起幾點星火。

　　「不過，想想也是，來都來了。」

　　「誰不想看看山頂的風景呢？」

　　李正蘭用胳膊撞了撞身側的夏如棠，「如棠，要不，咱瞅一眼去？」

　　夏如棠的目光依舊停留在跳躍的火焰上，她沒說話。

　　李正蘭看向熊超，「你知道更多嗎？」

　　「關於選拔，或者，需要準備什麼的？」

　　熊超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無奈，「我知道的也不多，都是零碎聽來的。」

　　「隻知道那裡的訓練殘酷到不近人情，淘汰率極高。」

　　說到這，熊超頓了頓，她看著兩人，「其實，我更想知道，你們為什麼來當兵？」

　　「如果隻是尋常度過兩年，倒也沒必要為難自己。」

　　「更何況，你隻是想去瞅一眼。」

　　說到這，熊超眼底閃過一絲無奈。

　　她原本以為夏如棠會對獵鷹感興趣，但從始至終，她似乎並沒有太感興趣。

　　反倒是李正蘭像是被勾起了些許興緻。

　　隻是那句瞅一眼，也確實夠兒戲的。

　　李正蘭和夏如棠聞言都微微一頓，似乎沒料到話題會突然轉向這裡。

　　熊超沒等她們回應，便自顧自的說，「我先說吧。」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投向跳動的篝火，「我是爺爺帶大的。」

　　「他是個老獵戶，在大山裡奔波了一輩子。」

　　「我記憶裡的爺爺，身上總帶著松針和硝煙混合的味道。閑暇時，他會翻山，去鄰村幫人殺豬。」

　　「那時候我總是趕路，非要跟著，我就特別愛看他手起刀落間的那份沉穩和兇有成竹。」

　　熊超頓了頓，眼神變得悠遠，彷彿穿透了濃重的夜色，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臨終前，用那雙枯瘦的手緊緊攥著我。」

　　熊超的聲音低沉了幾分。

　　「他說山裡的天就這麼大，你得走出去，去部隊，去當兵，去看看外邊的世界。」

　　「後來，我揣著村裡的推薦信，背著爺爺留下的那把老獵刀，走了整整一天一夜才走出大山。」

　　「來到部隊的第一天，我就告訴自己，我一定要在這裡闖出名堂。」

　　夜風掠過山間，帶來遠處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熊超挺直了背脊，目光灼灼，「我想出人頭地，不想辜負爺爺的期望。」

　　「當我聽說獵鷹的存在時，渾身的血都熱了。」

　　「那並不是遙不可及的夢想，而是我看得見也摸得著的台階。」

　　「登上它，我才能站的更高，看得更遠。」

　　熊超說完，緩緩轉過頭，沉靜的目光落在夏如棠和李正蘭臉上。

　　她沒有說話。

　　但那專註的凝視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詢問。

　　一種坦誠相見後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