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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陳永固離開了蘭城

  奶奶的聲音裡滿是疼惜,卻也沒再多說別的,隻是拉著孫女的手捨不得放開。

  這時,陳明遠也走了下來。

  他同樣一身軍裝,風紀扣系得一絲不苟,肩章上的星徽在晨光裡泛著微光。

  他顯然是特意收拾過,眉宇間帶著一絲平日少見的溫和。

  「爸。」

  陳青松站直身子。

  陳明遠點點頭,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又看向夏如棠,「都坐吧。」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家之主的沉穩。

  餘沛芳端著最後一碟小鹹菜過來,笑著說,「爸,明遠特意請了半天假。」

  「想著中午咱們一家人好好吃頓飯。」

  餘沛芳轉向陳青松的爺爺,「中午咱們去飯店吃。」

  陳永固放下報紙,臉上露出些微笑意,「好。」

  青禾乖巧地拿起饅頭,小口小口地吃著,眼睛悄悄在大人之間打轉。

  奶奶挨著夏如棠坐下,不時給她夾菜。

  餐桌上的氣氛溫馨而家常。

  饅頭蒸得鬆軟,米粥熬出了米油,幾樣簡單的小菜,還有一碟切開的鹹鴨蛋,紅油汪汪的。

  陳青松吃得很快,但儀態依舊端正。

  陳明遠吃飯時話不多,偶爾會和父親低聲交談幾句家裡情況,用的都是簡短的詞句,卻能聽出父子間無需多言的默契。

  飯後,餘沛芳和奶奶一起收拾碗筷。

  夏如棠要幫忙,被奶奶輕輕推開,「去你難得回來,陪著青松爺爺說說話去。」

  客廳裡,陳永固坐在藤椅上,陳明遠坐在旁邊,兩人中間的茶幾上攤著一張軍用地圖。

  陳青松站在父親身後,微微俯身,聽爺爺說話。

  夏如棠沒有立刻過去,她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這一幕。

  突然,夏如棠感覺到有人輕輕碰了碰她的手。

  低頭,是青禾仰著小臉,她手裡捏著一小塊芝麻糖,「姐姐,吃。」

  夏如棠蹲下身接過糖,摸摸她的頭,「肯喊人了?」

  青禾眨眨眼,卻沒說話。

  夏如棠其實跟這個小孩不熟。

  她每次回來都看見這小孩黏著奶奶。

  之前她想著奶奶一個人在陳家寂寞也沒個說話的伴兒。

  有個孩子陪著她,也能轉移下她的注意力。

  大家一開始以為她是個啞巴。

  但後來證明,小孩隻是不愛說話,並不是不會說話。

  夏如棠對小孩的身份不感興趣。

  除非小孩親口說要讓她幫忙找家裡人,否則她絕不會多管閑事。

  一家人難得在家裡待了半天。

  說話聊天喝茶倒也算是溫馨和諧。

  臨近中午,一行六人乘車來到了城裡。

  國營飯店門臉樸素,玻璃門擦得透亮。

  走進去,廳堂裡擺著十幾張方桌,白牆上貼著為人民服務的紅色標語。

  服務員認得陳明遠,於是將引他們到靠窗的桌子。

  菜單用毛筆寫在黑闆上。

  紅燒肉、清蒸魚、炒白菜、豆腐湯。

  這已是極豐盛的配置。

  陳永固點了菜,又特意要了一碗燉得爛糊的雞蛋羹,推到奶奶面前,「老人家牙口不好,這個軟和。」

  菜很快就上來了。

  紅燒肉油亮,魚肉細白,白菜碧綠。

  大家動起筷子,話不多,卻透著家常的暖意。

  奶奶夾了塊肉放到夏如棠碗裡,又看看陳青松,也給夾了一塊,「你也多吃點。」

  陳青松雙手捧碗接過,「謝謝奶奶。」

  一頓飯吃得踏實。

  飯後,陳明遠本來要去結賬。

  但被陳永固阻止了,「我難得來一次,又是長輩,這一頓就讓我來請吧。」

  陳明遠見狀,也不好推辭,於是隻得點頭。

  陳永固仔細數好交到服務員手裡。

  走出飯店時已是午後,陽光暖融融的。

  陳永固停下腳步,對陳青松說:「我該回去了。」

  「青山和奶奶在家,我出來這些日子,他們也惦記。」

  陳青松立正,「好的,爺爺。」

  陳永固目光轉向夏如棠,又看回孫子,「你身體沒事,我也放心了。」

  「如棠是個好姑娘,你待她好,我都看在眼裡。」

  「青松,男人活在世上,事業理想重要,但枕邊人同樣重要。」

  「你要記住,尊重你的伴侶,自身要立得正,行得端。」

  「這兩件事做好了,別的才不會走歪。」

  這話是說給陳青松聽的,也是說給夏如棠聽的。

  這是承諾。

  也是託付。

  陳青松眼神肅然,「我記住了,爺爺。」

  陳永固點點頭,又對夏如棠溫和道:「孩子,以後得空了來津北來玩。」

  「青松奶奶弟弟還有叔叔嬸嬸都在。」

  夏如棠點頭,「好。」

  餘沛芳上前,「爸,路上慢點,到了捎個信。」

  「知道的。」

  陳永固看向兒子兒媳,「這段時間也給你們添麻煩了。」

  「爸,您看您說這話就生分了不是。」

  陳永固轉而看向兒子,「回頭你們帶著如棠還有奶奶一起回津北,我在家裡等你們。」

  陳明遠沒有接話。

  陳永固眼底閃過一抹失落。

  一旁的餘沛芳見狀,擡手握了握丈夫的手。

  陳明遠依舊不為所動。

  陳永固嘆了口氣,什麼都沒說,轉身彎腰上了車。

  一直到車子轉彎消失在視野裡,陳明遠才才輕輕握住妻子的手。

  餘沛芳心中五味雜陳,「明遠,其實……」

  「沛芳,這件事情不必多說,我心裡有數。」

  送別的氣氛因陳明遠沉默的堅持而顯得有些凝滯。

  午後的陽光依舊暖融,卻彷彿隔了一層看不見的薄膜。

  餘沛芳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裡包含著對丈夫的理解。

  也有一絲對公公遠行背影的不忍。

  她握了握丈夫的手,沒再說什麼。

  陳明遠收回目光,臉上的線條恢復了慣常的冷硬,隻是眼底深處掠過一抹極其複雜的情緒。

  「回吧。」

  回程的車廂裡比來時安靜。

  青禾似乎也敏感地察覺到大人們之間微妙的氣氛,安安靜靜地靠在奶奶身邊。

  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奶奶摟著她,目光落在窗外飛逝的街景上,布滿皺紋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拍著青禾的背。

  夏如棠與陳青松並肩坐在後座。

  她的手被陳青鬆寬大的手掌包裹著,指尖能感受到他指腹和虎口處堅硬的薄繭。

  她側頭看他。

  而陳青松正望著前方父親的背影,下頜線微微繃緊。

  她輕輕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陳青松轉過視線,對上她的目光。

  陳青松眼裡那些面對爺爺時的鄭重,面對父親沉默時的一絲緊繃,在觸及她沉靜眼眸的瞬間,緩緩化開。

  他微微搖了搖頭。

  示意她不必擔心。

  回到家,陳明遠對餘沛芳道:「我回單位了,下午還有個會。」

  又看向夏如棠和陳青松,「你們也早些回營區,別耽誤正事。」

  「好。」

  陳青松應道。

  陳明遠戴上軍帽,朝奶奶點了點頭,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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